溫常在見沈令儀推辭,心下不由一緊。
但麵上卻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聲音越發驚惶:
“娘娘說笑了,嬪妾能有什麼機會穿給陛下看?
再說了,這料子是嬪妾託人尋了許久,專為娘娘千秋宴所備。
若娘娘不收,便是嫌棄嬪妾心意不誠,嬪妾……嬪妾實在惶恐。”
說著,她將錦盒又往前推了推,眼中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沈令儀瞧出來幾分不對勁,心中一陣陣發冷。
這溫常在平日裏是個鋸嘴葫蘆,今日卻這般殷勤……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並未立刻應聲,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溫常在,直到對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才笑了笑:
“既然溫妹妹這般說,本宮若再推辭,倒顯得本宮矯情,不近人情了。”
沈令儀給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收下吧。”
溫常在緊繃的肩膀明顯垮塌下來,鬆了一口大氣,忙不迭地道:
“如今入了夏,這流光錦透氣生涼,最是養身。娘娘有孕在身,穿著正合適。”
她唯恐多說多錯,乾巴巴地又說了幾句吉利話,便藉故告辭,背影竟有幾分倉皇。
前腳剛走,宋雲曦身邊的大宮女便後腳跟了進來,也說是來送賀禮的。
她帶來的是一個小巧的木盒。
開啟一看,竟然隻是一支尋常的銀珠釵,做工平平,頂端嵌的那顆珠子甚至有些發烏。
賢妃在一旁瞧著,忍不住皺眉:
“這宋常在也太敷衍了些,她好歹也是郡主出身,不覺得這東西賞給下人都嫌寒酸嗎?”
沈令儀卻不以為意,淡淡道:“罷了,收下吧。”
那宮女低頭謝恩,目光卻不自覺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流光錦,眼中分明閃爍著艷羨。
沈令儀看在眼裏,隻當沒看見,揮手讓她退下了。
然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宮門外便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瞎了你們的狗眼,本郡主要進去,誰敢攔著?!”
熟悉的囂張聲音響起,沈令儀和賢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下一瞬,宋雲曦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個錦盒,連基本的禮數都顧不上了,開口道:
“華妃娘娘,聽說你新得了一匹流光錦?”
沈令儀沒有正麵回答,隻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宋妹妹不是在禁足嗎?訊息倒是夠靈通的。”
你少拿禁足的事壓我!
宋雲曦臉色一僵,隨即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
“若論宮規,華妃既協理六宮,便該一碗水端平。
如今夏日炎炎,各宮都添了新衣,偏我沒有。
正好,你把這匹料子給我,我就不計較你剋扣我份例的事了。”
賢妃聽不下去了,冷聲道:
“宋常在,是陛下說停了你的份例的,怎麼倒成了華妃剋扣……”
“我沒跟你說話!”
宋雲曦極不耐煩地打斷賢妃,轉頭逼視沈令儀,“給還是不給,你一句話的事兒!”
“不給。”沈令儀挑唇笑了:宋常在,這匹布料是溫常在的心意,本宮若轉贈給你,恐怕不太合適。
“哪裏不合適了?”宋雲曦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搬出了殺手鐧:
“陛下雖罰了我,但我到底是皇親國戚!
你如今掌權,就這般小家子氣?連匹布都要跟我搶?傳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你華妃刻薄!”
她說著,眼眶竟真的紅了起來,那演技倒是比腦子好使:
“表哥……陛下若是知道你這樣欺負我,也會不高興的!”
賢妃被她這番變臉絕活弄得哭笑不得,簡直嘆為觀止。
沈令儀卻是若有所思,半晌才輕聲道:“妹妹當真非要不可?”
宋雲曦以為她怕了,立刻止住眼淚,急切道:“自然!”
“也罷。”沈令儀到底還是鬆了口:
“既然妹妹喜歡,那便拿去吧。隻是……妹妹可別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宋雲曦大喜過望,一把搶過錦盒,生怕沈令儀反悔似的,扭頭就走,連句謝都沒有。
賢妃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嘆道:“可惜了這麼好的料子,竟便宜了這種人。”
沈令儀眼底卻閃過一抹憐憫:“不一定。”
“妹妹此話何意?”
“料子雖好,但人心難測……不過,也許是我想多了,且看著吧。”
……
另一邊,宋雲曦抱著錦盒,快步回到隔壁的雲熙宮,腳步輕快得彷彿要飛起來。
誰知剛進門,卻撞上了皇帝派來看管她的老嬤嬤。
“常在,您方纔去哪兒了?!”
老嬤嬤板著臉,語氣嚴厲,“禁足期間擅出宮門,這可是抗旨!”
宋雲曦這幾日天天聽她說教,早就被她煩死了,忽然靈機一動,揚了揚手中的錦盒:
嬤嬤這話說的,是華妃娘娘請我去的,嬤嬤總不能連華妃的麵子都不給吧?”
老嬤嬤一愣,神色緩和了幾分,狐疑道:“華妃娘娘?”
“正是。”宋雲曦眼珠一轉,謊話張口就來:
“你看這布料,就是華妃特意送我的,說是讓我在她千秋宴那日穿著,代表皇家體麵。
嬤嬤若是不信,大可去瑤華宮問問?”
她賭的就是這老嬤嬤不敢去質問盛寵正濃的華妃。
果然,老嬤嬤猶豫片刻,終究沒再追究:“既是華妃娘孃的意思,那便罷了。”
宋雲曦心中大喜,轉身進了內室,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什麼齊王,什麼舅舅,根本靠不住!
關鍵時刻還得靠她自己!
今天這一招,不僅得了這等好的布料,還借華妃之名解了禁足……
最重要的是,千秋宴那天,她一定會穿著這身衣裳,艷壓群芳,簡直是一箭三雕!
天才,她宋雲曦簡直就是個天才!
……
與此同時,承恩侯府也正在為沈令儀的生辰忙碌著。
蕭紅綾率先拿出一副亮晶晶的金絲軟甲:
“令儀如今有了身孕,宮裏卻不太平。我給她尋了這個,做得精巧,貼身穿著,一點感覺都沒有,也不累人。”
二房的兩個孩子也早有準備,沈思彥畫樣子,沈清慧照著綉了一幅百壽圖,針腳雖稚嫩,卻誠意滿滿。
薑靜姝一一看過,眼中滿是欣慰,這纔是家的樣子。
“母親準備了什麼?”蕭紅綾好奇問道,“這幾日也沒見您動靜。”
薑靜姝神秘一笑,眼中卻又幾分深沉:我的禮物,要等老四一起送。
眾人麵麵相覷,正納悶著,就見沈承澤風塵僕僕地大步跨進門來。
“母親,二嫂!我回來了!”
沈承澤行了禮,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藏著星火。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抬著一個檀木箱。
“四弟,這箱子看著不大啊,裏頭裝的莫不是從北邊淘來的金磚?”蕭紅綾打趣道。
“二嫂說笑了。”沈承澤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上前猛地掀開箱蓋。
沒有珠光寶氣,沒有金銀玉石。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紙。
泛黃的,甚至沾了血跡的紙。
“這是……”蕭紅綾一時沒反應過來,伸手欲拿,卻又頓住。
沈承澤神色肅穆,沉聲道:
“二嫂,這次去北狄,我奉母親之命,用絲羊毛的利潤,從北狄各部落,贖回來三百名被擄掠的大靖女子。”
“這,便是她們的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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