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貴婦們頓時坐不住了,紛紛湧向布莊。
“什麼?沒了?!”
禮部尚書夫人劉氏瞪圓了眼:“本夫人卯時便遣人來排隊了,哪有你們這麼做生意的?!”
夥計滿頭大汗,賠笑道:“夫人恕罪,絲羊毛工藝繁瑣,每日隻得二十匹。
您瞧,那是最後一匹,剛被李夫人定下。”
劉氏順著夥計的手指看去,隻見內堂珠簾一挑,一位滿麵春風的婦人走了出來。
她懷裏正抱著一匹如雲霞般絢爛的料子——那正是今夏最緊俏的“妃子笑”色。
劉氏的眼睛瞬間直了,那是她最想要的顏色!
她顧不得身份,急切道:“李妹妹!這料子勻給我!我出五百兩!”
周圍一片吸氣聲。五百兩,足以在京郊買個小莊子了。
李夫人卻是掩唇輕笑:“姐姐說笑了,這料子,我可得留著做進宮赴宴的衣裳呢。”
說著,她竟當場將那料子往肩上一披。
那布料垂墜感極佳,絲滑如水,襯得她膚白勝雪。
“千金難買心頭好,別說五百兩,八百兩我也不賣!姐姐還是明日趕早吧!”
說罷,李夫人揚長而去,留下一群貴婦頓足捶胸。
這一幕,惹得圍觀百姓嘖嘖稱奇。
“陶記”的名聲,也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而真正的幕後之人,薑靜姝,此刻正端坐在幽靜的侯府內。
她手裏端著一盞明前龍井,神色淡然,彷彿外麵的喧囂都和她無關。
對麵,二兒媳蕭紅綾正撥拉著算盤,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母親,陶記今天一天的進賬,比得上咱們布莊之前一個月的了!這,這也太……”
蕭紅綾是將門虎女,見過大場麵,可麵對這如同流水般湧入的銀子,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這才哪到哪。”
薑靜姝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深遠:
“等老四那邊的皇商路子徹底鋪開,北狄那邊的羊毛會越來越多,價格也會越壓越低。
到時候再運到京城,一進一出,翻上百倍都不成問題。”
蕭紅綾倒吸一口涼氣。
百倍?!
她忽然想起母親之前高價收購羊毛時,自己還覺得是虧本買賣。
現在看來……
“母親英明!媳婦真是……服了!”蕭紅綾由衷讚歎。
正說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
薑靜姝瞥她一眼:“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
蕭紅綾斟酌著開口:“今日陶記布莊開業,人手不夠,媳婦去那邊照看了一眼……遠遠瞧見一個人。”
“誰?”
“二妹……沈嬌寧。”
“哦?”薑靜姝眉峰微挑。
這個名字,在侯府已經很久沒人敢提了。
蕭紅綾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母親的臉色:
“她化名‘寧娘’,是去應聘雜役的。
這布莊掛的陶家的名字,她不知是咱家的生意。掌櫃的也不認得她,見她識字,就留下了。
媳婦看她……穿的全是粗布衣裳,人也瘦脫了相,瞧著怪可憐的。您看,是不是……”
從前的沈嬌寧,是侯府嬌養的二小姐,為了高嫁不擇手段,甚至想掏空孃家。
半年前,沈嬌寧被夫家厭棄,還是母親出手,才讓她“奉旨休夫”,儲存了最後一絲顏麵。
可那之後,就沒了訊息。蕭紅綾今日一見,才知她過得如此艱難。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母親,媳婦想著……若二妹真的悔過了,是不是可以讓她回來……”
“回來?”薑靜姝抬起眼,目光如炬。
“紅綾,她當初是怎麼對侯府的,最後又是如何要和我恩斷義絕,你都忘了?”
蕭紅綾心頭一凜:“那……咱們辭了她?”
“不必。”
薑靜姝將茶盞重重擱下:
“她既然想靠本事吃飯,那就讓她吃。有多大本事,就端多大的碗。能端起來就留,不行就走。”
蕭紅綾暗嘆一聲。
以沈嬌寧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性子,如今要在店裏伺候人,隻怕是很難受的。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考驗?
薑靜姝不再糾結此事,話鋒一轉:“對了,紅綾,布莊那邊你要看緊。
這麼大一塊肥肉,肯定有人眼紅。
尤其是宮裏和令儀、陶嬪不對付的那幾個,背後的手長著呢。”
蕭紅綾神色一肅:“是,媳婦早已安排好了。”
……
當夜,月黑風高。
陶記布莊後院的圍牆上,忽然翻進幾條黑影。
“快,把那批貨都毀了!上頭說了,一片布都不能留!”
幾人剛摸出火摺子,還未及點燃,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夜空。
“什麼人?!”
火把驟然亮起,十幾個身手矯健的護衛從暗處湧出,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不好,有埋伏!撤!”
黑衣人見勢不妙,身形一閃便要翻牆逃跑。
“追!”
蕭紅綾一身勁裝從暗處走出,眼神淩厲,“給我盯死了,看他們是哪路神仙!”
“是!”護衛們如影隨形,一路跟蹤。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回承恩侯府。
薑靜姝聽著回報,冷冷笑了:“人逃進了齊王府後門?”
齊王被圈禁了,竟然還要給宋雲曦這個外甥女撐腰?
還真是個好舅舅啊!
既然你想玩兒,那老太婆就陪你玩兒一把大的!
……
接連幾日,陶記布莊看似風平浪靜,生意越發紅火。
沈嬌寧,如今化名“寧娘”,正低著頭,在角落默默整理貨品。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簡單地挽成一個髻。
“寧娘!過來招呼客人!”
掌櫃的一聲吆喝,沈嬌寧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迎上前去。
來人是位年輕少婦,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排場十足。
沈嬌寧隻看了一眼,心便猛地沉了下去——竟是她曾經的手帕交,刑部侍郎的千金王氏。
當初,兩人為了搶親事,撕破臉皮,早已斷交。
王氏也認出了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喲,這不是沈家二小姐嗎?”
王氏掩嘴輕笑:
“怎麼,當初非國公府不嫁的心氣兒哪去了?
如今竟落魄到伺候人了?嘖嘖嘖,真是世事無常,報應不爽啊。”
周圍的貴女們也紛紛看過來,指指點點,竊笑聲如芒刺背。
沈嬌寧死死咬住嘴唇。
若是半年前,她早就掀桌子罵人了。
可這半年的流離失所,早已磨平了她的稜角,也讓她看清了現實。
沒有了侯府……她什麼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夫人說笑了,如今沒有什麼沈二小姐,隻有陶記的夥計寧娘。
今日絲羊毛賣完了,但這匹‘煙雨青’的雲錦最襯您的膚色。
您若喜歡,奴家給您包起來?”
那少夫人見她像個軟柿子,頓覺無趣,冷哼一聲:
“包起來吧,不過你碰過的東西,本夫人回去得多洗幾遍才行,免得沾了晦氣。”
沈嬌寧低頭稱是,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告訴自己:忍住。一定要立起來,靠自己活出個人樣!
就在這時,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哭天搶地的哀嚎。
“天殺的黑店!害死人了啊!大家快來看看啊!”
七八個壯漢抬著一頂軟轎,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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