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鄭宏。
他毫不猶豫地又給了兒子一記耳光,這次用了十成力道,直接將鄭玉章打得口角溢血:“逆子!你若不簽,我今日便打死你,清理門戶,免得連累全族!”
錢氏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也隻能流著淚勸道:“玉章,我的兒,快簽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好……我簽……”鄭玉章孤立無援,到底還是顫抖著接過筆,在休夫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屈辱地按下血紅的手印。
“簽了!國公世子真的簽了!”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啊!女子休夫?!”
“活該!這種男人,就該被休!憑什麼隻有男人能休女人!安國公府做出這等齷齪事,就該有此報應!”
圍觀百姓們的議論如潮水般湧來,鄭玉章隻覺得天旋地轉。
自己的人生,完了!
他竟成為全大靖、不,是自古以來第一個被當眾休棄的丈夫!
以後在官場同僚麵前,他還如何抬得起頭?!
想到此處,鄭玉章隻覺得渾身力氣被抽空,雙腿一軟,狼狽地癱跪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沒用的東西!”鄭宏看得又生氣又心疼,低聲罵了一句,強撐著把他拉起來,“站直了!”
可鄭玉章卻再次跪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如同傀儡。
“你!”鄭宏看著狼狽不堪的兒子,無可奈何,隻能轉身先將文書交還,“老太君!這下你可滿意了?!”
他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轉身便要回府,再也不想多待一刻!
“慢著。”薑靜聲音淡淡,再次叫住了他。
“兩家既已恩斷義絕,還請貴府,歸還我女兒那六萬兩白銀的嫁妝。”
此話一出,剛剛緩過一口氣的錢氏立刻炸了毛:“什麼?!休書都簽了,你還要錢?薑靜姝,你別太過分!我國公府哪裏有空陪你這樣玩兒!”
“怎麼?”薑靜姝冷笑,“當初迎親的時候,可是十裡紅妝,全京城的人都看著呢。莫非,安國公府想賴賬?”
鄭宏也猛然回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老太君,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必做得如此之絕?!府上一時之間,如何能湊出如此钜款?”
“絕?”薑靜姝冷笑一聲,“你安國公府吞我女兒嫁妝,想讓她凈身出戶之時,怎麼不說‘絕’?!”
她懶得再廢話,直接對身後的林伯下令:“林伯,堵死府門!在國公府還清銀子之前,這扇門,不準關!”
“是!”林伯一揮手,上百名玄甲府兵齊齊上前一步,手中長槍狠狠敲擊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殺氣逼人。
鄭宏勃然變色:“你……你們這是要強闖國公府,意圖抄家不成?!”
“隻是討回屬於我侯府的東西,何來抄家一說?”
薑靜姝的聲音淡如止水,眼神卻銳利如刃,“國公爺既無暇清點家財,我這上百府兵正閑著無事,不如進府幫國公爺‘盤點盤點’?搬出多少,我們當場覈算!”
“你敢?!”錢氏尖叫。
“有何不敢?”薑靜姝反問,一字一句道,“太後懿旨在此,莫非安國公府還想,抗旨不成?”
這一句話,再次打在國公府的死穴上!
鄭宏咬碎了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去!叫賬房取銀票來!”
很快,厚厚一遝銀票被送了出來。
薑靜姝命李嬤嬤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點算清楚,並高聲報數:
“大通錢莊,一千兩銀票十張!”
“四海錢莊,五千兩銀票八張!”
“戶部官票,一萬兩銀票一張!”
“共計六萬兩整,分毫不差!”
每報一個數,錢氏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隻覺得心口劇痛,眼前一黑,又一次實實在在地暈了過去,引得鄭玉章一陣狼哭鬼嚎。
薑靜姝隻當沒看見,吩咐人收好銀票,起身上轎。
臨走前,轎簾微動,她彷彿才突然想起什麼,淡聲道:
“對了,這女婿我們沈家不要了,你們國公府,也該把嬌寧交出來了吧?”
“哼!你不說,我安國公府也容不下這等不祥之人!”鄭宏此刻已是顏麵盡失,陰沉著臉,命人將沈嬌寧帶出來。
很快,兩個粗壯的婆子架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女子走了出來,正是沈嬌寧。
她早已不復往日的光彩,頭髮散亂如草,麵色蠟黃,衣著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哪還有半分侯府貴女的驕縱模樣。
“天哪,那是安國公府的少夫人嗎?我上月才見過她,怎麼如今就被糟蹋成這副模樣?”
“這就是國公府的做派?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活該!老太君就該這麼收拾他們!這是為民除害啊!”
百姓的議論聲,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向鄭家父子。
沈嬌寧卻是一臉迷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看到母親那頂熟悉的轎子,她才倏然回神,猛地掙脫那兩個婆子,連滾帶爬地撲到轎前,哭得肝腸寸斷:
“母親!母親!您終於來了!
他們不是人啊!不給我飯吃,不給炭火,還讓那賤人挺著肚子在我麵前示威!還要休了我!
母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帶我回家吧!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嬌寧哭得撕心裂肺,額頭磕在冰冷的雪泥裡,一片青紫。
這卑微乞求的模樣,與當初在福安堂決裂時的囂張跋扈,簡直判若兩人。
儘管如此,沈嬌寧卻顧不上所謂麵子,心裏反而滿是希冀。
母親來了,便是來救她的,隻要她認錯,母親一定會心軟的!
然而,轎內卻是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嬌寧的心情都忐忑起來,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笑聲,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冷。
“回家?”薑靜姝的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嬌寧,你當初親口說,與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承恩侯府,又哪裏還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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