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村,離清河鎮上就五裡路,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姓張,所以才叫了這麼個名兒。
村裡人都靠耕作為生,因著離鎮上近,常種了菜或是拿了自家的雞蛋鴨蛋啥的,去鎮上賣錢。
周素蘭之前買豆角的那個菜農就是張家村的人。
買了一次,見這大兄弟實在,自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來往得多了,彼此也就熟了。
這不,聽張田根說起他家有桃子樹,桃子結得還挺好,周素蘭乾脆就來看看,要是真的好,就跟他家訂了,回頭熟了,就摘了給送來。
張家的桃子樹往年摘了桃子也是要拿去鎮上賣錢的,也不定都能賣得出去,往往都是撿品相最好的賣,個頭小的,不那麼好看的,一般都隻能留著自家吃了。
但這周大姐全都要,隻要是熟的不長蟲的,不挑個頭和品相,張田根心裡頭自然高興能多賣得些銀錢。
知道周大姐要自個來看看,他也是歡迎得很。
為此,還讓婆娘將自家院子都好好的拾掇了一番。
他婆娘忍不住嘀咕,這桃子還冇熟呢,又不能摘,有啥可看的呀?
但嘀咕歸嘀咕,還是將院子好好拾掇過了。
她本來就是個愛乾淨的勤快人,院子不拾掇,看上去也是乾淨整潔的。
這收拾過就更不一樣了。
周素蘭一踏進院門,看到的就是規規整整的院子,院牆外一棵桃樹,枝丫探進了院裡來,上麵垂著一顆顆的桃子,還是青綠色的,隻桃尖有了些淡粉色。
長勢好,看著就喜人。
院子另一角則是一方菜園子,菜園子裡頭藤蔓青青,豆角、茄子、絲瓜、胡瓜……都有,樣樣都長得極好,扁豆的藤葉甚至爬滿了整麵牆,一眼望去,綠油油的一片。
看得出來打理這菜園子的人很精心細緻,裡頭一根雜草都冇有。
再看房子,正房三間,左右各兩間,都是正兒八經的磚瓦房。
聽得見後院有雞叫,但放眼這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彆說雞屎了,連顆會硌人的石子都不見,兩個小娃娃在院子裡跑跑跳跳,笑容燦爛。
周素蘭看著,這心裡就羨慕得很,她也夢著能有這麼一個小院呢。
她那馬尾坡,要是建院子,哦喲,那可小不了。
“咋樣,周大姐,我家這桃子樹結得好吧?”
張田根出聲,打斷了周素蘭的憧憬,她回神,笑接了話:“結得好!你家不隻桃子結得好,這些個菜,長得也好得很哩!”
“是吧,這豆角又能摘一茬的了,周大姐,你還需不需要豆角?”張田根趁勢又推銷推銷自家的菜。
雖然周大姐常買,但他本來就是種菜賣的,能有機會賣出去就賣不是?
“要!你看看能摘多少,摘了給我送來,你知道地方的!還有這絲瓜,我也要了!”
周素蘭說著,視線往後一轉,落到了對麵垮得不成了樣的房子上。
“誒!”張田根高興應了聲,忙叫婆娘準備簍子摘豆角摘絲瓜去,扭頭就見周素蘭看對麵的房子,不由道:“這房子都荒廢快二十年了。”
“他家人呢?”周素蘭好奇。
張田根語氣唏噓,“二十年前,這家婦人好好的,突然在自家堂屋裡的橫梁上吊死了,冇兩天,他男人起夜時摔了跤,一頭撞在了水缸上,也死了!兩口子就一個兒子,年紀又小,村裡忙著給這兩口子辦後事,也不知這孩子咋就不見了,找遍了四處都冇有找到呢!”
這一晃就是二十年了,便是他現在想起,也仍覺得瘮人的慌,當初那石家婦人吊死在房梁上,還是他幫著去抬下來的,還有石大方磕死在水缸上,那滿臉的血啊,看著都嚇人!
村裡都說石家兩口子是撞了鬼,不然好好的,咋都死了呢?
至於石家那孩子,好好的就不見了影,準也是被鬼給抓走吃了。
大家都覺得石家這房子邪門煞氣重,所以,這麼多年了,眼看著這房子都垮塌了,也冇人說要去占了這房子住,就怕真住進去,也被這煞氣給染上呢。
他們家跟石家門對門住著的,當年出了那事後,好幾年他婆娘晚上都不敢自己一個人起夜呢。
還是這些年,才漸漸好了起來。
房子都塌成這個樣了,事情也過去這麼久了,真有鬼的話,早也該有了。
這不,村裡近來還有人說起這事,都說是不是石家兩口子乾了啥缺德的壞事,遭了報應呢。
周素蘭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好好的,一家子都冇啦?”
“可不!我婆娘傍晚還跟這家婦人說話呢,晚上這婦人就上吊死了!一點預兆都冇有,真是嚇死個人了!”
周素蘭好奇,“你們門對門住著的,就一點啥動靜冇聽到?”
“冇有哇!所以說就是怪事嘛!”
張田根不想多說這事,忙轉了話頭。
周素蘭也冇有再多問,閒聊了幾句彆的,說定了桃子熟了隻管送來,就告辭離去了。
出了張家,她還多看了眼那雜草叢生的殘垣斷壁。
誰能想到,村裡再普通不過的農夫村婦,不是因為鬼怪邪祟而死,而是慘死呢。
這世上啊,人遠比鬼怪可怕。
而當年這個孩子,也是個聰明孩子。
出了張家村,周素蘭走上了往鎮上去的大路。
她走得不緊不慢,一點不趕時間。
一路四下看著,路上的行人不少,來的,往的,挑擔子的,推車的。
越近鎮子,人越多。
雖不確定到底是哪個時候,但她如果記得冇錯的話,應該是今天。
“周大姐?”
聞聲,周素蘭扭頭,看到了馬車上的王員外。
“王員外!您這是上哪兒去呢?”
看見王員外,周素蘭心裡就是一喜,準是今天錯不了了。
“我去金家浜,周大姐你怎麼在這兒?今兒茶攤不忙?”
“忙呢,我出來偷個閒,去張家村走了一趟,買些菜!”
“原來是這樣,那行,周大姐你慢去,回頭再聊!”王員外揮了手,馬車也錯了過去。
走出一段,王員外回頭望瞭望,見周大姐四下張望著過往的行人,像是在尋什麼人一樣,不免輕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