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條一根根筋道彈牙，像活著一樣在碗裏微微顫著，頂端撒了點青翠蔥花，還有一粒粒金燦燦的蟹黃，亮得刺眼。
空氣都凝固了。
沒人動，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這真的是麵？”有人聲音發抖。
龐日峰雙手插兜，慢悠悠靠在椅背上：“咋樣？我說過了，我做的麵，不是讓人吃，是讓人重新做人。”
全場鴉雀無聲。
半晌，沒人敢反駁，沒人敢挑刺。
他們不是服了，他們是被震住了。
這種手藝，別說吃，看一眼都像在朝聖。
“你……你這手藝，到底跟誰學的？”有人忍不住問。
龐日峰沒答，隻是輕笑：“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能贏我？”
沒人開口。
不是不想說，是根本說不出口。
他這哪是做飯？簡直是把靈魂熬進湯裡了。
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你……你到底打算去哪兒？”
龐日峰眼神一黯，忽然沉默了。
他緩緩坐下，手肘撐在桌上，目光放空，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啊……”他低低笑了一聲，“我可能要去‘那個地方’。”
眾人一愣：“哪個地方？”
“就是……傳說裡，所有廚神都想去，但九成九都回不來的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這手藝，看著是厲害了。可那地方的門檻，比登天還難。”
“我不怕死，但我怕……沒進去，先被自己給拖垮了。”
屋子裏靜得像墳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來，他不是來炫耀的。
他是來告別。
“所以，你們別覺得我狂。”他抬頭，眼神很淡，“我隻是……在做我唯一能做的事。”
沒人再說半個字。
不是不敢，是不忍。
那一碗麪，香得讓人落淚。
而這個人，明明已經站在了巔峰，卻還在怕自己不夠格。
可誰都知道——
就算他去的是地獄，也一定是地獄裏最香的那個灶台。
至少，他們這輩子，沒吃過比這更讓人魂飛魄散的麵了。
“各位夥計。”龐日峰搓了搓手，笑得像剛偷到油的貓，“現在你們總該信了吧？我這手功夫，真不是吹的。”
他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我人也不多，就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我能不能進美食大賽？”
全場一靜。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反應過來。這人剛端出一盤菜就把全場震得啞口無言，現在倒好，開口就要參賽？他當美食大賽是路邊攤擺攤兒嗎？
龐日峰眼神一冷，掃過去，跟刀片刮玻璃似的，誰被盯上都脊背發麻。
“不說了，我趕時間。”他轉身就走，腳底生風，連個背影都不留。
沒兩分鐘，他就站在了報名處門口。
現場頓時炸了。
“臥槽？那不是剛才那……”
“他真來了？！”
“我沒看錯吧？這人瘋了？”
龐日峰壓根兒不理，站定，語氣平平：“抱歉，來晚了點，各位別介意。”
沒人吭聲，全在心裏打鼓：你到底圖啥？真以為炒個菜能上天？
“我想報名參賽。”他直接開口，“憑我手藝，夠格嗎？”
全場視線刷地集中在他身上，連空調都好像停了。
“小兄弟，”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廚師開口，“你是真想進這比賽？”
“廢話。”龐日峰眼皮都沒抬，“我要是想湊熱鬧，早該在家躺平吃火鍋了。”
“行。”對方點點頭，“我提醒你一句，這比賽不是街頭擂台。能站這兒的，個個是拿過獎、上過節目的狠人。”
“我知道。”龐日峰語氣沒變，“所以我才來。”
“你這人……真有點狂。”老人皺眉，“我們見過太多嘴皮子利索的，可真到灶前，一鍋炒糊了，臉都綠了。”
“我不光嘴皮子利索。”龐日峰笑了，“我還能讓你們吃一口菜，眼淚自己往下掉。”
全場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你……腦子沒進水吧？”一個年輕廚師忍不住開口，“你當你是米其林三星大廚轉世？一道菜讓人哭？你當人是五歲小孩？”
龐日峰沒動，眼神像結了冰：“我說的是實話。”
“那……你給我們炒個肉絲麵。”有人試探著說，“別整虛的，就最普通那道。”
“行啊。”龐日峰點頭，“麵我隨手就能給你拉得跟頭髮絲兒一樣細，肉絲薄得透光，醬汁裹得進每一根麵條裡——你們吃完，舌頭都懶得動。”
沒人接話。
這話說得太邪乎了。
“那……換一個。”老人忽然道，“酸辣土豆絲。”
龐日峰愣了半秒。
嘴角，慢慢咧開。
“喲，”他輕笑一聲，“你們這是，把刀遞我手裏了？”
“咋，不敢了？”那人嗤笑。
“怕你們撐不住。”龐日峰解開袖釦，慢條斯理地捲起來，“酸辣土豆絲，我小時候在鄉下，奶奶用一勺豬油、半勺醋、三粒乾辣椒，就能讓我媽跪著求她再做一碗。”
他抬眼，直視所有人：
“現在，我給你們露一手。”
“你們不是不信嗎？”
“那好。”
“待會兒，我讓你們哭得比過年還大聲。”
“我做酸辣土豆絲，真不是吹，能香到你懷疑人生。”
“不信？行啊，等會兒吃了再說。”
龐日峰看著眼前這一群人，心裏其實壓根兒沒想琢磨他們咋想。
管他呢。
他做的菜就擺在這兒，味兒不會騙人。別人信不信，關他屁事。
他的手，比任何嘴皮子都硬。
“兄弟們，聽好了。”
他站直了身子，嗓門不響，但句句砸在地上：“我這手藝，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今天你們要是不吃，以後別怪我沒提醒——等你們真吃了，怕是要半夜爬起來哭。”
屋子裏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大夥兒麵麵相覷，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人…說話咋這麼沖？
聽著像罵人，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你…你到底想表達個啥？”有人忍不住問。
龐日峰嘴角一撇，笑得有點冷：“我想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這輩子，可能都沒吃過這種土豆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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