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通道內,死裏逃生的眾人癱倒在地,空氣中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傷員偶爾抑製不住的呻吟。能量幾乎耗盡,精神透支,肉體遍佈傷痕。育母巢穴的瘋狂似乎還殘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和神經末梢。
鷹瞳是第一個徹底恢復冷靜的。她迅速檢查了樣本密封狀況,確認無誤後,立刻開始清點剩餘人員和物資。
“減員一人(死於孢子),重傷兩人(鐵砧與斷腿者),輕傷全員。能量武器普遍剩餘不足20%,特殊裝備耗盡。”她的彙報通過加密頻道傳回後方,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育母之巢’樣本獲取成功,申請緊急撤離通道。”
短暫的靜默後,通訊器傳來回應,聲音帶著明顯的乾擾雜音,但內容清晰:“收到。坐標已確認。你們正處於‘屠宰場’深層與外部‘緩衝帶’的夾縫區。最近的穩定撤離點需要穿越前方‘第七號界壁’。”
“界壁?”07號掙紮著坐起身,聲音沙啞,“那是什麼?”
“高密度空間扭曲區域,”蘇婉兒看著儀器上瘋狂跳動的讀數,臉色難看,“是‘屠宰場’自身規則與外部空間規則劇烈碰撞形成的天然屏障,極不穩定,內部充斥著空間亂流和規則碎片…通常被視為不可逾越的死亡地帶。”
“指揮部已接收到來自‘資訊戰中心’的實時預測報告,”後方的通訊再次接入,語氣似乎輕鬆了一絲,“報告顯示,該處‘界壁’因未知原因,當前正處於一個相對‘平靜期’,其內部能量流動出現了一條理論上可行的、短暫存在的‘安全路徑’。路徑模型和資料已傳輸至你們的主戰術板。”
鷹瞳立刻低頭檢視手臂上彈出的光屏。複雜的能量流譜圖中,一條蜿蜒曲折、時明時暗的細線被標註出來,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時序資料和風險預測。在報告署名的角落,有一個極小的、幾乎需要放大才能注意到的、設計精巧的“琢”字水印,一閃而過。
“路徑存在時間視窗:七分四十二秒。之後能量潮汐將徹底吞沒它。”鷹瞳迅速消化了資訊,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隊伍,“我們沒有時間休整。能動的,帶上傷員,立刻出發!”
這是一道殘酷的命令,但無人質疑。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疲憊。新血隊員們沉默地架起重傷的同僚,其他人相互攙扶,跟著鷹瞳沖向指揮部指示的坐標點。
所謂的“第七號界壁”,從外部看,並非一道實體的牆,而是一片扭曲的光幕。它像是一麵被打碎後又胡亂拚接起來的鏡子,映照出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景象和色彩。靠近它,能感受到強大的空間撕扯力和紊亂的能量輻射,令人頭暈目眩,本能地感到恐懼。
“跟緊我!嚴格按照戰術板標註的路徑和時序移動!一步都不能錯!”鷹瞳厲聲警告,率先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之中。
瞬間,天旋地轉!
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各種混亂的色彩、聲音、感知碎片撲麵而來!物理法則在這裏失去了意義,上下左右變得模糊,重力時而消失,時而從各個方向胡亂拉扯。
“左移三步!現在!”鷹瞳的聲音在混亂的噪音中如同錨點。
隊伍艱難地跟隨著。小刀感到自己的大腦彷彿又被攪成了一團漿糊,剛剛稍有緩和的精神刺痛再次襲來。她緊緊抓著熊泰的胳膊,後者則全力撐開著微弱的“意誌壁壘”,試圖穩定身邊極小範圍內的空間感,但這如同在颶風中試圖點燃一根火柴,效果微乎其微。
“前方三米!空間褶皺!繞行!”鷹瞳根據實時傳輸的資料不斷發出指令。
他們時而感覺自己像是在垂直的峭壁上行走,時而又像是在無盡的深淵中墜落。身邊偶爾會掠過一些可怕景象:破碎的城市片段、扭曲的生物殘影、甚至是其他時間線的模糊迴響……這些都是空間亂流捲來的碎片。
每一次移動都驚心動魄。一名新血隊員因為攙扶著傷員,動作慢了半拍,靴底未能完全踩準預測的安全點,瞬間,他的一條小腿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除了一般消失不見!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後續湧來的亂流徹底吞噬!
沒有人能停下來哀悼。
“快!時間不多了!”鷹瞳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路徑在收窄,周圍的能量亂流越發狂暴。那份來自“資訊戰中心”的報告預測精準得令人難以置信,幾乎完美預判了每一次能量潮汐的起伏和空間結構的瞬時變化。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不斷縮小的、相對穩定的光暈出口!
“最後衝刺!”鷹瞳大喝一聲,速度猛地提升。
所有人都爆發出最後的潛力,沖向那希望的出口!
就在隊伍大半人員即將衝出去的剎那——
轟!!!
一次完全沒有被預測到的、極其劇烈的空間震波猛地從側方襲來!彷彿整個“界壁”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小心!”07號尖叫著試圖推開身邊的羅勇顥和蘇婉兒。
熊泰怒吼一聲,將幾乎耗盡的力量全部注入“意誌壁壘”,試圖硬抗這突如其來的衝擊!
但這次震波的強度遠超之前!淡金色的壁壘如同玻璃般瞬間破碎!熊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小刀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失控地撞向一片剛剛生成的、色彩詭異的能量亂流!那亂流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一旦捲入,必死無疑!
她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碎片能量枯竭,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
那道冰冷的、精準的精神力緩衝再次突兀出現!
它沒有試圖去對抗那恐怖的空間震波,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力度,極其巧妙地“推”了小刀的後背一把,並在她即將撞入毀滅亂流的前一刻,強行扭曲了她身邊極小範圍內的空間向量!
讓她的飛行軌跡產生了一個微小的、卻至關重要的偏移!
咻——!
小刀險之又險地擦著那片死亡亂流的邊緣飛過,如同被一隻無形而冷靜的手精準撥動,徑直摔向了出口的光暈!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所有人都以一種極為狼狽的方式從光暈中摔了出來,重重砸落在堅實、冰冷、規則正常的地麵上!
身後那扭曲的光幕劇烈震蕩了片刻,最終徹底閉合、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們成功了。穿越了“界壁”。
但代價慘重。
又一名新血隊員永遠留在了裏麵。熊泰重傷昏迷,氣息微弱。幾乎每個人都添了新傷,能量徹底見底。
小刀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著,心臟狂跳。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救了她一命的力量。它比上次更加隱蔽,更加…精準得不像人類。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周圍——隻有同樣狼狽的隊友和傷員。
那道力量的主人,依舊隱藏在冰冷的幕後。
鷹瞳掙紮著站起身,第一時間確認樣本安全,然後目光掃過倖存者,最後落在昏迷的熊泰和驚魂未定的小刀身上,眼神複雜。
通訊器響起,是後方指揮部:“訊號已重新連線。確認你們已成功穿越‘界壁’,抵達緩衝帶。幹得好。撤離飛船將在三分鐘後抵達你們當前位置。”
獲救了。
但沒有人歡呼。隻有劫後餘生的沉默,和失去同伴的沉重。
以及,深藏在某些人心中的、關於那精準到詭異的預測和兩次神秘救援的深深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