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後的基地,像一台被重新校準過的精密機器,運轉節奏陡然加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迫感。被留下的學員幾乎來不及休整,便投入了更高強度的適應性訓練和戰術學習之中。
就在高考前三天,小刀、蘇婉兒、羅勇顥,以及其他幾名列入“預備核心”和“重點觀察”名單的學員,同時收到了一條最高優先順序的加密指令。
【指令:立即至A-07會議室報到。簽發人:夜梟。】
該來的,終於來了。
A-07會議室位於基地最深層,需要經過多重身份驗證和能量掃描才能進入。當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時,一股冰冷、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會議室內部沒有任何窗戶,隻有四周牆壁上不斷流動著的、顯示著各種複雜資料流和未知星圖的光帶,散發出幽藍的光芒。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色金屬長桌,桌麵上懸浮著一個不斷緩緩旋轉的、複雜無比的銀河係全息投影,其中某些區域被標記著刺眼的紅色和黑色符號。
夜梟已經坐在主位上。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製服,麵容隱藏在陰影與冰冷的光線交錯中,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穿透靈魂,緩緩掃過走進來的每一名學員。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各自找位置坐下。小刀能感覺到自己鎖骨下的碎片微微震顫了一下,不是渴望,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麵對極高層次能量或意誌時的本能警惕。
“關門。”夜梟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感情。
合金門無聲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
“你們通過了初步篩選,用同伴的鮮血和自身的意誌,換取了坐在這裏的資格。”夜梟的開場白直接而殘酷,“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安全了,恰恰相反,這意味著你們真正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冰冷、最黑暗的真實。”
他屈指一敲桌麵。
嗡——
房間中央的銀河係全息投影驟然變化!星辰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
無數道扭曲的、彷彿撕裂了宇宙畫布的幽暗裂隙,遍佈在星海之中!它們大小不一,有的隻是微小的疤痕,有的卻巨大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這些裂隙不斷向外瀰漫著一種汙濁的、色彩難以形容的能量霧靄,所過之處,連星光都似乎被扭曲、湮滅!
而在一些裂隙的周圍,投影模擬出了一些光怪陸離、形態極其違揹物理常識的恐怖存在,它們正試圖從裂隙中鑽出,或是已經將觸鬚、肢體探入了這邊的宇宙!
“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終極理由。”夜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石,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異空間裂隙’。它們並非自然現象,更像是某種……宇宙的傷口,或是通往某個充滿惡意、法則完全不同維度的大門。從這些裂隙中滲漏出的能量和物質,會汙染、扭曲、同化我們所知的一切物理規則和生命形式。”
他放大了一個離地球相對較近的裂隙投影,可以看到其周圍漂浮著各種怪異、扭曲的殘骸,既有星際飛船的碎片,也有某種巨大生物的屍骸。
“裂隙的能量,我們稱之為‘虛能’,具有極強的侵蝕性和扭曲性。你們在評估中遇到的‘滲漏體’,甚至李傲最後變成的那種東西,都隻是虛能汙染最微不足道的表現。真正的裂隙一旦大規模擴張,或是其後的存在真正降臨……那將是整個文明的終結。”
畫麵再次切換,展示了一些歷史影像片段:城市在詭異的光影中融化、人類變成扭曲的怪物自相殘殺、大地開裂湧出不可名狀的恐怖……這些被嚴格封鎖的檔案,此刻**裸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到有人粗重的呼吸聲。即便是最冷靜的蘇婉兒,臉色也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攥著。羅勇顥更是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彷彿想看得更清楚,又彷彿想逃避這可怕的真相。
小刀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她終於明白,秩序局麵對的到底是什麼。這遠非什麼簡單的超能力犯罪或外星入侵,而是某種更為根本、更為絕望的……宇宙級災難。
“我們的使命,”夜梟繼續說道,目光如炬,“是守望這些裂隙,阻止虛能的擴散,清理滲漏體,並在必要時……不惜一切代價,將裂隙重新封印,甚至摧毀。我們是站在深淵邊緣,阻止深淵吞噬世界的最後壁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沉重得彷彿能壓垮肩膀。
“而你們,”“就是被選中的‘繼承人’計劃的預備成員。”
“所謂‘繼承人’,並非意味著繼承權力或地位。而是繼承這份使命,繼承這份與深淵對視的責任,繼承這份……註定充滿犧牲與絕望的未來。”
“加入這個計劃,你們將接受最嚴酷的訓練,接觸最危險的機密,執行最致命的任務。你們的力量將被催穀到極限,甚至超越極限,但代價是精神可能被侵蝕,身體可能被改造,人性可能被磨滅。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以上。即便活下來,也很可能變得不再像‘人’。”
“更重要的是,”夜梟的聲音冰冷如刀,“一旦簽署協議,知曉核心機密,便再無退路。你們將被徹底打上秩序局的烙印,過去的一切將被封存。若想退出,等待你們的不是解僱通知,而是最高階別的記憶清除,甚至……物理性處理。”
他沒有任何誇大其詞,隻是在陳述最冰冷的事實。
“現在,”夜梟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做出你們的選擇。”
“簽署這份協議,成為‘繼承人’的候選者,踏上這條或許通往毀滅,但也可能守護住些什麼的道路。”
“或者,轉身離開這間會議室。你們依舊可以是秩序局的成員,但隻會被安排在外圍的安全崗位,永遠不會再接觸這些真相,過著相對‘正常’的生活,直到或許某一天,深淵降臨,無人可逃。”
“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考慮。”
說完,夜梟向後靠去,不再看他們,彷彿他們的決定與他無關。
全息投影依舊在無聲地展示著那些恐怖的裂隙和災難景象。
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生存,還是責任?
未知的死亡,還是已知的渺小?
守護的可能,還是必然的犧牲?
“繼承人”的大門已經開啟,門後是無比廣闊卻也無比黑暗的世界。
選擇的時間,開始了。
隨即!一個算是好訊息傳來。
夜梟宣佈了“復蘇協議”的存在,強調了犧牲瞬間的價值。十分鐘的考慮時間結束後,所有在場學員,無一例外,全部選擇了簽署“繼承人”計劃協議。深淵般的威脅與那一絲超越死亡的希望,讓他們做出了共同的選擇。
簽署過程莊重而肅穆。就在協議簽署完畢的瞬間,夜梟再次開口,丟擲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
“很好。那麼,作為你們的第一項特權,也是‘繼承人’計劃殘酷性的又一次體現——基於‘復蘇協議’預備程式及此次評估中採集到的超高強度‘意誌閃光’,經最高議會緊急裁定,熊泰、李傲等七名在本次評估中‘陣亡’且達標者,已成功錨定存在痕跡。他們將於24小時內,在醫療中心特殊維生艙內完成初步再構。”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隨即響起無法抑製的抽氣聲!
復活?!真的可以?!
“但是,”夜梟的話如同冰水澆下,“別高興得太早。再構過程極其痛苦,等同於一次次撕裂重組。即便成功‘歸來’,他們也將失去評估中大部分所得的經驗與力量,身體和精神都會處於極度脆弱和不穩定狀態。他們需要從零開始,接受比你們之前所經歷過的、更加殘酷和specialized(專業化)的強化訓練,以適應他們‘再構’後的特殊體質,並重新掌握力量。”
“他們不再是過去的他們。‘歸來’並非恩賜,而是另一場更嚴峻試煉的開始。而你們,”他目光掃過小刀等人,“你們這些‘前輩’,任務就是在訓練中錘打他們,在任務中帶領他們,或者……被他們超越。”
“因為,”夜梟的語氣變得更加深沉,“裂隙活動的頻率和強度正在不斷提升,我們需要每一個可用的戰力。因此,除了他們,還有一批新的‘血液’,也將加入你們。”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側門開啟,十餘名身影邁著整齊而沉靜的步伐走入。他們同樣年輕,但眼神卻異常銳利,身上帶著各種奇特的能量波動,有的如同未出鞘的利劍,有的如同深邃的漩渦,有的甚至帶著非人的冰冷或野性。
“他們是‘雛鷹計劃’的最終產物,從小在封閉環境中接受最極端、最非人的訓練和能力開發。他們或許缺乏實戰經驗,但他們的基礎能力、服從性和對異常環境的適應性,遠超你們同期。”夜梟平靜地介紹,“從現在起,他們將是你們的隊友,也是你們的競爭對手。‘繼承人’計劃,不需要廢物,無論新舊。”
新來的成員們沉默地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小刀等人,沒有挑釁,沒有友好,隻有一種純粹的評估和審視,彷彿在打量未來的工具或對手。
壓力瞬間倍增!
舊的同伴以另一種方式“歸來”,卻需要重新認識和帶領;新的競爭者強勢湧入,帶來巨大的威脅和比較;而裂隙的威脅還在不斷加劇……
小刀看著那些新成員,能感覺到他們身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潛力。她鎖骨下的碎片甚至傳遞來一絲微弱的興奮感,彷彿遇到了值得“品嘗”的新奇能量。
她也想到了即將“歸來”的熊泰,以及……李傲。李傲那被汙染的靈魂,再構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的怨恨是否會因此消弭,還是會更扭曲地燃燒?
秩序局用最殘酷的方式,保留了希望,也帶來了更激烈的養蠱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