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局的問詢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波瀾過後,表麵似乎恢復了平靜,但水下卻暗流湧動。任務被強製中止,公孫小刀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清閑”,卻也時刻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目光,彷彿夜梟的陰影無處不在。
這種壓抑的氛圍下,團隊內部的交流反而變得更加重要。
一次例行公事般的學院協作任務後——幫忙給訓練場的防護符文陣更換能量耗盡的舊晶石(貢獻點給得摳摳搜搜)——三人坐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休息。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熊泰累得直接癱成一大坨,呼哧帶喘。羅勇顥依舊安靜地坐在最邊上,習慣性地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公孫小刀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看著遠處那些揮灑汗水、大聲呼喝的學生,忽然有些感慨。
“說起來,咱們觀察班,好像凈是些‘怪胎’。”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兩人聽,“力大無窮但控製不住的,”她瞥了眼熊泰,“存在感稀薄還能給人大腦斷網的,”目光掃過羅勇顥,“還有我這種靠嘴炮和捱打混日子的。”
熊泰嘿嘿傻笑兩聲,頗以為榮。羅勇顥則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公孫小刀注意到他的細微反應,心裏一動。夜梟的懷疑、蘇婉兒的邀請、金屬殘片的隱患……這些壓力讓她對“秘密”和“異常”更加敏感,也更能體會羅勇顥一直以來的小心翼翼和自卑。
她狀似隨意地往後一靠,望著天邊的晚霞,用一種閑聊的語氣說:“其實吧,有點特別的能力也沒什麼不好。就是有時候,這能力來得不是時候,或者控製不好,確實挺麻煩的。就像我,有時候情緒一激動,說話就特別容易‘戳人心窩子’,想攔都攔不住,沒少得罪人。”
她這是在給自己語言利刃的被動效果找補,同時也試圖開啟話匣子。
熊泰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俺也是!俺一興奮就容易砸壞東西!以前在家的時候,沒少挨俺爹罵!”
羅勇顥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公孫小刀以為今天也就這樣了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我覺醒的那天……把我爸媽……忘了。”
公孫小刀和熊泰同時一愣,齊刷刷地看向他。
羅勇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依舊沒有抬頭:“不是很久……就大概……半個小時。他們……他們不記得我那半個小時在家裏做了什麼,也不記得我跟他們說過話……就像……那段記憶被憑空剪掉了一樣。”
他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他們後來……很害怕。帶我看了很多醫生……都說沒問題。但我知道……是我乾的。從那以後……他們看我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家裏也變得……很安靜。”
他的話語破碎,卻勾勒出一個令人心悸的畫麵:一個少年在獲得超常力量的同時,也親手在自己的家庭關係中劃下了一道無形的、充滿恐懼和隔閡的鴻溝。
“所以……我不敢和人靠得太近。”他最後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怕……一不小心,又會把誰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長椅上一片寂靜。隻有遠處訓練場的呼喝聲隱約傳來。
熊泰張大了嘴巴,一臉“俺聽不懂但俺大受震撼並且有點難過”的表情。
公孫小刀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金屬殘片失控時的恐慌,想起那種害怕傷害到別人的心情。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那種對自身力量的恐懼和孤立感,是何其相似。
她沒有說什麼“這不是你的錯”或者“他們會理解你的”之類的蒼白安慰。
她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把另外兩人都嚇了一跳。
“靠!半個小時?”公孫小刀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腔調,帶著一種誇張的驚嘆,“牛逼啊老羅!你這能力潛力無限啊!”
羅勇顥愕然抬頭,看向她。
“你想啊!”公孫小刀眼睛發亮,語言利刃開始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力,“期末考試前,去老師辦公室晃一圈,讓他忘了某道超綱題?或者,看誰不順眼,讓他忘了錢包放哪兒?再或者……呃,當然這些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們不能幹!”她及時剎車。
“我是說,”她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看著羅勇顥,語氣認真了不少,“這能力是雙刃劍,沒錯。但用好了,就是神技。至少在我們這兒,你不用擔心。”
她指了指熊泰和自己:“這憨貨皮糙肉厚,腦子本來就不記事兒,你隨便乾擾。我呢,別的不行,就是精神韌性可能還湊合,扛造。以後咱們一起出任務,你看誰不順眼,或者需要緊急避險,就直接給他斷網!不用客氣!出了岔子……”
她拍了拍胸脯,結果拍到金屬殘片,差點岔氣,咳了兩聲才接著說:“……出了岔子,姐幫你扛著!反正我得罪的人多了,不差這一個兩個的!”
【叮!來自羅勇顥的‘震驚’ 20,‘難以置信’ 15,‘微弱的希望’ 25。】
【叮!來自熊泰的‘感動’ 30,‘雖然沒完全聽懂但覺得小刀姐很仗義’ 50。】
熊泰也反應過來,用力拍著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對!老羅!俺也幫你扛!誰要是敢說你,俺幫你揍他!”
羅勇顥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笑得有點囂張卻眼神真誠,一個憨傻得可愛卻充滿義氣。他常年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他飛快地低下頭,掩飾住微微泛紅的眼眶,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嗯”了一下。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將影子融在一起。
也許他們依舊各自懷揣著秘密和煩惱,但某種無形的壁壘,似乎在這一次笨拙的交談和坦誠中,悄然消融了一絲。
團隊,不再隻是一個名義上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