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性低調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樸實無華,且枯燥。
為了努力扮演一個“安分守己、熱愛學習”的普通觀察班學員(主要是為了規避論壇風波餘震,順便水點可能的課堂表現貢獻點),公孫小刀不得不硬著頭皮,拉著熊泰和羅勇顥這兩個難兄難弟,去蹭那些聽起來就讓人頭暈眼花的高年級理論課。
今天這節課,《高等能量理論導論》,據說授課的是一位在秩序局內部都掛得上號、頭髮比知識還稀少的學術大拿——埃爾德裡奇教授。教室裡氣氛凝重,坐滿了眼神銳利、一看就不好惹的高年級生和研究生。公孫小刀三人組像三隻誤入猛禽巢穴的鵪鶉,縮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主要是幫熊泰(體積過大)和羅勇顥(存在感忽高忽低)降低。
埃爾德裡奇教授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他從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振動,講到不同屬性覺醒者能力外在表現的深層原理,內容艱深,但經他娓娓道來,竟也顯得條理清晰。
公孫小刀一開始聽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差點和桌麵進行親密接觸。旁邊的熊泰早已進入“我是誰我在哪”的放空狀態,而羅勇顥則是在瘋狂記筆記,雖然估計他自己也看不懂記了啥,純粹是學渣的條件反射。
直到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話鋒一轉:“……因此,許多前沿理論認為,我們所觀測、利用的‘能量’,或許並非宇宙最根本的構成單元。它更像是一種表象,一種更深層、更抽象的‘規則’或‘邏輯’在特定條件下的外在體現。”
“規則?”公孫小刀的耳朵下意識豎了起來,捕捉到了這個有點特別的詞。這詞聽著比“能量粒子自旋”啥的接地氣多了。
“舉個簡單的例子,”老教授彷彿看穿了學生們的困惑,“我們看到海麵上的波浪,認為波浪是真實存在的。但波浪的本質是什麼?是海水在引力、風力、海底地形等一套複雜‘規則’共同作用下的‘臨時現象’。規則纔是更底層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歷史的厚重感:“其實,在古代先賢的哲學思考中,尤其是在我們東方一些古老的智慧體係裏,早已有人模糊地觸及了‘規則’的層麵。比如,距今非常久遠的一個學派——名家。”
“名家?”台下有學生髮出疑惑的低語。這名字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陌生。
“嗯,一個以思辨、邏輯分析和……嗯,非常擅長辯論而著稱的學派。”老教授嘴角似乎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笑意,“他們熱衷於探討‘名’與‘實’的關係,爭論‘白馬非馬’、‘離堅白’這類命題。後世許多學者常常認為他們是在進行詭辯式的文字遊戲,鑽牛角尖。”
公孫小刀聽到“辯論”、“詭辯”這些詞,DNA微微動了一下。
“但是,”老教授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如果我們從一個全新的、或許更接近本質的視角來看待呢?他們或許並非單純的詭辯家,而是在用一種原始而樸素的方式,試圖用語言和邏輯作為工具,去剖析、去定義、甚至去乾預世間萬物執行背後,那些最基礎、最核心的‘規則之弦’!”
“語言……邏輯……定義規則?”公孫小刀下意識地喃喃重複,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睡意全無。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是的!”老教授似乎很滿意終於有學生跟上了他的思路,目光甚至朝著角落這邊掃了一眼(嚇得羅勇顥差點把筆扔了),“他們相信‘名’,也就是概念、定義、邏輯推演本身,蘊含著某種力量,能夠影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約束‘實’,也就是我們所謂的現實。這聽起來是否有些天方夜譚?”
“但請大家反觀如今出現的一些覺醒者能力,尤其是那些極其稀有、涉及言靈、概念扭曲、規則判定甚至修改的能力。這是否在某種程度上,以一種超自然的形式,印證了這種古老思想的某種可能性呢?名家諸子,或許就是在用他們那個時代的方式,嘗試著去‘描述’、去‘撥動’那些構成世界基礎的、無形的‘弦’!”
轟——!
彷彿一道裹挾著無盡資訊的驚雷,毫無徵兆地在公孫小刀腦海中炸開!又像是有人在她混沌的腦殼裏猛地推開了一扇塵封已久、通往無盡星空的大門!
老教授平淡的話語,此刻聽在她耳中,卻比夜梟的雷電還要震耳欲聾!
她感覺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微微發燙,一種深藏於血脈深處、連她自己都從未清晰感知過的本能,被這番話語粗暴地喚醒,發出無聲的咆哮!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貼身藏著的金屬殘片驟然變得滾燙!不再是以往那種遇到情緒能量或危險時的躁動貪婪,而是一種奇異的、高頻的、彷彿與某種遙遠源頭產生共鳴的興奮灼熱!像是一把沉寂萬年的古琴,突然被正確的手指撥動了那根至關重要的弦!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資訊素衝擊!宿主隱性血脈共鳴度異常升高!附屬物(未知金屬殘片)活性急劇增強!資訊流過載!分析中……】
【分析結論:當前授課內容高度契合宿主核心能力本質模型,並觸及附屬物起源相關底層規則資訊!】
【情緒值異常波動:明悟 300,震撼 250,渴望(強烈共鳴,源自殘片) 999!】
公孫小刀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潮紅,手指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筆。
語言……邏輯……定義規則……
抬杠……詭辯……語言利刃……強行合理……
原來……原來她這身“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其真正的根源,並非僅僅是嘴皮子利索、臉皮厚那麼簡單?
她不是在胡攪蠻纏!她是在無意之間,用語言和邏輯作為撬棍,去衝擊、去質疑、去試圖鬆動甚至顛覆對方認知中那些“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規則!
對方堅信“事實就是如此”,她偏要從中找出邏輯漏洞、概念模糊之處,證明“未必如此”、“還可以那樣”!這不正是在進行一種微型的、針對個人認知體係的“規則否定”或“規則重構”嗎?
她的【語言利刃】之所以能破防,造成真實的精神傷害,或許不隻是單純的精神衝擊,更因為那話語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規則否定”之力,直接動搖了對方信念(個人內心規則)的根基?
她的【詭辯邏輯(初級)】則更像是在嘗試強行構建一套新的、臨時性的、利於她自己的“辯論場規則”!
而那塊神秘的金屬殘片!它貪婪地汲取情緒能量,但真正讓它興奮雀躍的,或許正是蘊含在激烈情緒碰撞和言語交鋒中的那種……對固有規則體係的衝擊力和顛覆性?它本身,極可能就是一件與更高層級“規則”相關的奇物?!
名家!白馬非馬!離堅白!
那些在古代被人嘲笑了幾千年的杠精先賢們……搞不好竟然是她如假包換的同行?而且還是走理論研究和哲學思辨路線的祖師爺?!
這個石破天驚的念頭讓她頭皮發麻,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席捲了她,那是豁然開朗的狂喜,混雜著觸及龐大未知的震撼,以及一絲窺見自身命運軌跡的悚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身看似倒黴催的、專門拉仇恨的能力,其背後可能隱藏著怎樣深邃古老而又可怕強大的真相!
“小刀姐?你咋了?臉紅得跟蒸熟的螃蟹似的!是不是發燒了?俺摸摸!”熊泰注意到她情況不對,關切地壓低聲音問道,那蒲扇般的大手說著就要探過來。
旁邊的羅勇顥也投來疑惑又緊張的目光,社恐的本能讓他差點直接隱形,但還是下意識地拚命催動能力,加強周圍小範圍的認知乾擾場,力求將公孫小刀的異常反應遮蔽在他人感知之外。
公孫小刀被熊泰的大嗓門猛地拉回現實,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轟鳴的思緒,以及胸口那塊還在興奮得嗡嗡叫、恨不得跳出來高歌一曲的破鐵片。
“沒……沒事!”她聲音帶著一絲過度激動後的沙啞,趕緊深吸一口氣,擺擺手,“就是覺得……教授講得真是……太精彩了!聽得我熱血沸騰,茅塞頓開!”
熊泰:“???”(他狐疑地看了看台上那個慢條斯理的老頭,又看了看激動得快要冒煙的公孫小刀,腦子裏充滿了大大的問號。這課……有這麼刺激嗎?)
羅勇顥:“……”(默默擦了下冷汗,將認知乾擾的功率又調高了一個檔位,感覺自己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公孫小刀重新看向講台,目光卻已經徹底變了。
她看著那位依舊在平和講述的、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彷彿在看一座行走的、閃閃發光的絕世寶藏!這哪裏是老學究?這分明是她失散多年的指路明燈!是她杠精之道的光輝導師!
這課……以後就是她的必修課!誰攔著她跟誰急!
杠精之路,其來有自,源遠流長,前途無量啊!
她感覺一條前所未有的、鋪滿了杠鈴片(?)的康莊大道,正在眼前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