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實驗樓比公孫小刀想像的更加破敗陰森。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學院最邊緣的角落,緊挨著後山黑黢黢的樹林,幾乎被瘋長的藤蔓和雜草吞噬。牆體斑駁脫落,窗戶大多破碎,用木板粗糙地釘死,像一隻被遺棄的、死不瞑目的巨獸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菌混合的氣味,寂靜得令人心慌,隻有風吹過破洞發出的嗚咽聲和草叢裏不知名蟲子的窸窣聲。
公孫小刀躲在遠處一棟還在使用的倉庫後麵,藉著夕陽的餘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正如資料所說,這裏入口被封死,還掛著銹跡斑斑的鎖鏈和“危險!禁止入內!”的牌子。周圍看不到任何人跡,隻有幾條被踩出來的、通向樹林深處的小徑。
這裏根本不像一個教授會來的地方。
她耐心地潛伏著,利用【精神 1】帶來的些許感知增強,仔細捕捉著周圍的任何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逐漸變暗。
就在她以為第一天會一無所獲,準備暫時撤離時——
一道手電筒的光柱從不遠處的小徑晃過。
有人來了!
公孫小刀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徹底隱入倉庫的陰影之中。
來的正是照片上的秦守義教授。
他穿著與學者身份相符的襯衫和西褲,但外麵套了件不合時宜的深色外套,手裏拿著一個手提箱和一個強光手電。他步伐很快,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神情緊張,完全不像是在“尋找靈感”,倒像是在進行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並沒有嘗試從正門進入,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實驗樓的側麵,在一處被藤蔓半遮半掩的破損通風口前停下,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後,竟然彎腰鑽了進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公孫小刀的心臟怦怦直跳。
進去了!他真的進去了!一個理論物理教授,鑽廢棄實驗樓的通風口?
這絕對不正常!
她強壓下跟進去一探究竟的衝動,牢記夜梟“嚴禁接觸”的指令。她看了一眼徽章的時間,開始默默計時。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夜色徹底籠罩下來,隻有風聲和蟲鳴,那棟漆黑的實驗樓像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秘密。
大約四十分鐘後,通風口再次傳來響動。
秦守義鑽了出來,身上沾了些灰塵和蜘蛛網,神情似乎更加疲憊和緊張,手裏的手提箱似乎……變沉了一點?
他再次用手電四下照射,確認安全後,快步沿著原路離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公孫小刀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第一次監控,成功記錄:目標於傍晚進入第四實驗樓,停留約四十分鐘,獨自一人,行為鬼祟。
她不敢多留,立刻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現場。
回到疏影樓,她將自己記錄的簡單資訊通過加密頻道彙報給了夜梟。對方隻回了一個冰冷的【收到】。
任務算是開了個頭,但公孫小刀心裏沒有絲毫輕鬆。秦守義鑽通風口的畫麵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那棟廢樓裡到底有什麼?他拿進去又帶出來的箱子裏裝著什麼?
這些問題像貓爪一樣撓著她的心。
同時,現實的學業壓力也接踵而至。期中測驗的文化課成績毫無懸念地墊了底,幾門課亮起了紅燈,教授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無奈和譴責。這意味著她必須花費更多時間去補課和完成額外的作業,否則很可能連觀察班都待不下去。
這嚴重擠壓了她執行監控任務的時間和精神。
她變得行色匆匆,白天應付課業,傍晚和淩晨則要尋找機會溜出去監視第四實驗樓,幾天下來,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精神也疲憊不堪。
連粗線條的熊泰都看出了不對勁:“公孫同學,你咋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晚上沒睡好?俺這兒有俺娘給的安神草藥……”
公孫小刀隻能胡亂搪塞過去:“沒事,用功讀書學的。”
【來自熊泰的懵逼值 10】(無法理解“用功”與公孫小刀的關聯)
更讓她在意的是弟弟公孫一琢。
她抽空回家拿換洗衣物時,發現他似乎也越來越沉默。雖然毒舌依舊,但常常看著她,欲言又止。有時她會發現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澈銳利,而是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和疲憊,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高考的壓力這麼大嗎?還是……他也察覺到了什麼?
有一次,她半夜偷偷從學院溜回家(為了省時間),發現他房間的燈還亮著,裏麵傳來極輕微的、像是翻閱厚重書籍的聲音。她湊近想聽聽,聲音卻立刻消失了,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姐?”門內傳來公孫一琢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啊?沒事!我回來拿東西,看你燈還亮著,早點睡!”公孫小刀慌忙應了一聲,溜回自己房間。
她心裏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小子,絕對有秘密。
所有這些事情——秩序局的任務、學業的壓力、弟弟的反常、還有那塊時不時刷一下存在感的金屬碎片——像一團亂麻,纏繞著她,讓她喘不過氣。
她感覺自己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小醜,努力維持著平衡,卻不知道哪一步就會踩空,墜入未知的深淵。
而就在她疲於奔命的時候,城市新聞裡開始偶爾播報一些不起眼的訊息:城南某處地下光纜疑似被不明生物咬斷;某老舊小區居民聲稱夜間聽到怪異聲響,寵物莫名焦躁;近期失蹤人口報案略有增加,多為流浪漢和夜班人員……
這些訊息混雜在大量的日常新聞中,毫不起眼。
但公孫小刀看到時,心裏卻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想起秩序局《指南》裏提到的,異常能量活躍度提升,有時會伴隨一些難以解釋的都市怪談和失蹤事件。
難道……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深想。眼前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站在疏影樓狹窄的窗戶前,望著遠處主校區璀璨的燈火和更遠處漆黑一片的後山與廢棄實驗樓,公孫小刀握緊了口袋裏的徽章和碎片。
生活彷彿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一個是為成績和生計發愁的普通女高中生(觀察班版),另一個則是遊走在危險邊緣、為神秘組織打工的準異能者。
而這兩個世界的邊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