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交錯的視線
“探針”協議的暫緩,在秩序局早期總部這片追求效率與突破的土壤上,激起了一陣微妙的漣漪。而處於漣漪中心的,除了那團依舊在力場中無聲燃燒的“初火”,便是夜梟主管與那個屢次提出異議的觀察員——公孫小刀(偽)。
年輕的夜梟並未因那次意外的時空震顫而放棄對“初火”的研究,但他調整了方向。他開始投入更多資源,去構建更精細的、旨在模擬“喚醒”scenario(情景)的預測模型,並重新評估束縛力場的極限引數。這無形中,推遲了那個關鍵而危險的時間節點。
而他對公孫小刀的態度,也發生了不易察覺的變化。他不再輕易駁回她的“奇談怪論”,有時甚至會主動詢問她對某些次級資料異常的看法。這種詢問,並非完全的信任,更像是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測試。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試圖剖析這個思維跳脫、言語間總能戳中某些他潛意識疑慮的同僚。
這天,在針對一個外圍監測站傳回的、關於微弱空間擾動的資料分析會上,公孫小刀再次“開杠”。這次的問題,涉及到一種能量波紋的衰減模式,與後世某個“彼岸”大規模泄漏事件的前兆波形,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所以,我認為不能簡單歸類為背景噪音,”小刀指著光屏上的資料曲線,語氣篤定,“這種衰減的‘猶豫感’,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接觸,或者說……標記。我們應該提高該區域的監控等級,並製定應急預……”
“標記?”年輕的夜梟打斷了她,他靠在控製檯邊,雙手環抱,眼神銳利如鷹,“依據是什麼?‘猶豫感’?這是主觀臆斷,不是資料分析。秩序局不靠感覺行事。”
他的反駁依舊冰冷,但小刀敏銳地捕捉到,他環抱的手臂肌肉有些緊繃。他在意這個說法。
“資料分析是基於現有認知框架!”小刀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如果框架本身就有盲區呢?就像……”她腦中飛快閃過後世那場導致他重傷的實驗細節,一個具體的名詞幾乎脫口而出,她強行忍住,換了個模糊的說法,“……就像某些高維能量對低維空間的滲透,其初期表現,往往會被既有的低維探測模型誤判為無害的自然現象!”
她的話速很快,帶著一種急於證明什麼的迫切。然而,在提到“高維能量對低維空間滲透”這個概念時,她下意識地用了一個在未來秩序局內部、由夜梟本人最終定義並普及開的、極其精鍊的專業術語縮寫。這個縮寫,在眼下這個時代,根本還不存在!
話一出口,小刀心裏就“咯噔”一下。
壞了!
年輕的夜梟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公孫小刀,裏麵不再是審視,而是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觸及核心秘密般的厲色!
“你剛才……說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危險的寒意,彷彿毒蛇吐信,“那個術語……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其他分析員麵麵相覷,不明白主管為何因為一個沒聽懂的詞反應如此巨大。
公孫小刀心臟狂跳,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合理的解釋。“我……我是說,一種假設性的能量滲透模型……”
“不對!”夜梟一步踏前,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那個特定的縮寫組合!它的構詞邏輯和指向性……不可能出現在現有的任何公開或內部資料中!那是我……”他猛地頓住,似乎意識到失言,但眼中的驚疑與厲色更濃。
他私下裏,確實在筆記中使用過類似的、尚未成熟的構想來描述“彼岸”能量的某些特性!但這絕對是他個人的、未曾與任何人分享的思考碎片!
這個觀察員……她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
一個荒謬卻無法抑製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竄入年輕夜梟的腦海。
與此同時,在“現在”的時間點,秩序局深層,夜梟本尊的維生艙內。
一直平穩維持著最低生命體征的夜梟,眼皮之下,眼球開始出現快速而細微的轉動!連線他頭部的能量導管,資料流出現了異常劇烈的、毫無規律的尖峰脈衝!
守護在旁的銀白意識光芒大盛,試圖穩定那躁動的意識海,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本尊那沉寂的核心深處,正有兩股同樣源自他自身、卻處於不同時間節點的意識波動,因為某個極其敏感的關鍵詞,產生了詭異的、跨越時空的共鳴與……對視!
沉睡的夜梟本尊,在無盡的修復與混沌中,彷彿“看”到了——
一片朦朧的、屬於過去的光影。光影中,是那個年輕而銳利的自己,正帶著震驚與厲色,緊緊抓住一個穿著老舊觀察員製服、眼神卻無比熟悉的女子的手腕!
而那個女子的麵容……與此刻正通過銀白意識與他緊密相連的公孫小刀,緩緩重疊!
過去與現在的視線,在這一刻,因為一個超前的術語,一次險些泄露天機的“杠”,發生了違背常理的交錯!
年輕的夜梟緊緊抓著公孫小刀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感覺骨骼都在呻吟。他逼近她,幾乎是臉對著臉,冰冷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
公孫小刀能感覺到時間規則在她周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犀結晶滾燙得如同烙鐵!她看著眼前這張尚且年輕、卻已然露出未來那般執拗與冰冷端倪的臉,知道自己可能已經觸及了悖論的底線。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空,在兩人之間,發出了細微的、即將崩斷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