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共犯的邀約
周圍的景象如水紋般穩定下來。
公孫小刀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夜瞳那散發著寧靜光暈的林中別墅門口,手指還無意識地停留在黑貓柔軟溫暖的毛髮間。方纔連結夜梟夢境、遭遇城堡防禦、被他強行拽回的經歷,彷彿隻是一場短暫而劇烈的白日夢。
但手腕上那隱約殘留的、彷彿被鐵鉗箍過的幻痛,無比真實地提醒她,那不是夢。
夜梟就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她,望著那片搖曳的發光林木。他的背影挺拔依舊,卻似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僵硬、疏離。整個夢境空間的氛圍,都因他無聲散發的冷意而凝滯了幾分。
夜瞳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用腦袋蹭了蹭小刀的手心。
“又玩消失?”小刀挑眉,故意用之前的調侃語氣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指的正是他剛纔在城堡前救下她後,瞬間帶她離開並獨自融入光暈的行為。
夜梟沒有回頭。
就在小刀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或者直接消散離開時,他卻開了口。聲音不再是夢境城堡前那帶著驚怒的冰冷,而是恢復了一種更深沉、更絕對的平靜,如同萬米之下的海水,不起波瀾,卻暗藏重壓。
“公孫小刀。”
他念出她的名字,每個字都清晰而沉重。
“有一個‘任務’。”他依舊背對著她,彷彿在對著這片夢境的虛空陳述。“在我的主意識深處,存在一處‘資訊淤積點’。它阻礙了部分關鍵資料的流動,也……滋生了不必要的雜念。”
小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意識到,他說的,很可能就是那座“監獄城堡”!
“我需要一個‘變數’,一個不被常規防禦機製識別為最高威脅的存在,去衝擊它。”他終於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她,裏麵沒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冰冷的計算。“你,作為能夠連結至此,並成功引起防禦機製過激反應的‘異常因子’,是最合適的‘鑰匙’。”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兩人心照不宣的稱謂。
“……共犯。”
這是夜梟本尊的邏輯。他將她之前的“作死”行為,量化評估為了一個可利用的戰術價值。將她置於最危險的“刀尖”位置,去衝擊連他自己都可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區。
“好處?”小刀抱起雙臂,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視線。在夢境裏,談判反而更加直指核心。
“衝擊成功後逸散的‘資訊流’,你可以自行捕捉理解。其中可能包含秩序局的部分非核心機密,以及……”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關於‘彼岸’的某些底層感知碎片。”
條件極具誘惑力。這幾乎是向她敞開了他知識庫的一角。
“聽起來,像是拿我當人肉撞城錘,去砸你自己都搞不定的鐵板。”小刀嗤笑,點破了其中的極端危險性。
“選擇權在你。”夜梟的回答毫無感**彩,“接受,或者拒絕。”
夢境的風似乎停止了流動,發光林木的光芒也彷彿黯淡了些許。夜瞳不安地動了動耳朵。
小刀看著眼前這個冷漠到極致的男人,腦海中卻閃過那個在毀滅光束前將她護住的陰影,以及那隻強有力到近乎粗暴的手。
片刻的沉寂後。
“……成交。”她揚起下巴,眼神銳利,“怎麼去?再連結一次那座‘城堡’?”
“屆時,我會引導你。”夜梟說完,任務似乎已經交代完畢。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跡,即將消散於這片唯美的夢境背景之中。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將徹底淡去的最後一剎那——
小刀清晰地捕捉到,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與夢境風聲融為一體的嘆息。
那氣息……與夜梟本尊冰冷絕對的語調截然不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或者說,是某種深藏的擔憂?
公孫小刀正準備追問的意念,猛地一頓。
她認得那個氣息。
不是在城堡前厲聲質問她的夜梟。
而是那個……將她從毀滅光束下拉開,緊緊抓住她手腕的“他”。
夜梟的身影徹底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公孫小刀站在原地,感受著腕間若有若無的幻痛,又望向夜梟之前凝視的那片樹林深處,彷彿能透過這層唯美的夢境表像,看到其下隱藏的、那座森嚴冰冷的金屬城堡。
所以,這份來自夜梟本尊的、將物盡其用發揮到極致的“共犯”邀約,其核心深處,攪動的或許並不僅僅是冰冷的戰略。
還有那道因她而生的、新生意識的……
私心。
她輕輕“嗬”了一聲,指尖掠過夜瞳的下巴。
“這下,可真是要杠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