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聚落風波
沐浴清泉帶來的身心煥新並未持續太久，現實的嚴峻便再次撲麵而來。離開山穀後，荒野的殘酷景象依舊，但團隊的心態已悄然不同。那份源自心底的安定與彼此間更加清晰的連線，讓他們行進間多了幾分沉穩與默契。
根據林靜從清泉附近採集到的微弱訊號和之前獲得的情報碎片，他們的目標是位於一條幹涸古河道旁的聚落——“磐石鎮”。據說這裏是周邊區域資訊與物資流轉的一個重要節點。
遠遠望去，磐石鎮並非想像中破敗的難民營。它依託著幾座巨大的、彷彿被巨斧劈開的岩石山體而建，外圍是用粗大原木和廢棄金屬板拚接成的簡陋圍牆，牆頭設有瞭望塔，上麵晃動著持槍人影。鎮口有守衛，檢查著進出的人流，雖然衣著雜亂，但眼神都帶著荒野特有的警惕與彪悍。
“能量掃描顯示，鎮記憶體在多個高強度個體反應，還有……一些改造義體和非製式靈能武器的訊號。”林靜低聲彙報，快速將分析結果共享給其他人，“小心點，這裏不是講道理的地方。”
小刀點了點頭，示意眾人收斂氣息，將過於紮眼的裝備稍作掩飾，這才向著鎮口走去。
守衛攔住了他們，目光在幾人身上逡巡，尤其在熊泰那誇張的體型和趙剛腰間明顯不凡的匕首上多停留了幾秒。“生麵孔？哪來的？進鎮規矩，一人一顆標準能量電池或者等價物。”守衛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
小刀平靜地取出幾塊從安全屋帶出的、能量反應溫和的靈犀結晶碎塊（低於清泉核心品質）。守衛眼睛一亮，迅速收起，揮揮手放行，沒再多問。
踏入鎮內，喧囂與混亂撲麵而來。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和簡易棚屋，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汗水和金屬摩擦的混合氣味。叫賣聲、爭吵聲、醉漢的囈語不絕於耳。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有渾身傷疤的獵人，有眼神精明的商人，也有包裹在鬥篷裡、氣息詭異的獨行者。
他們這夥氣質獨特、裝備明顯優於普通流浪者的生麵孔，很快引起了多方注意。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然黏了上來。
“我們去情報流通最集中的地方，”小刀低聲道，“酒館。”
所謂的酒館，隻是一個稍大些的棚屋，裏麵煙霧繚繞，人聲鼎沸。他們剛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一個穿著髒兮兮皮圍裙、滿臉橫肉的壯漢就走了過來，他是酒館的老闆，也是本地一股地頭蛇勢力的小頭目，名叫“疤臉”。
“幾位，麵生啊。喝點什麼？”疤臉看似隨意地問，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清水，謝謝。”小刀平靜地回答。
疤臉嗤笑一聲，似乎覺得他們寒酸，但還是讓人端來了幾杯渾濁的、帶著怪味的水。“幾位看著不像普通人，來磐石鎮發財？還是……避禍？”他試探著。
“路過，補充點補給，打聽點訊息。”趙剛冷冷地介麵，眼神銳利地與疤臉對視。
疤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兩聲：“好說，好說。在磐石鎮，隻要有‘硬貨’，什麼都好說。”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熊泰放在腳邊的巨盾和小刀腰間鼓鼓的包裹，隨後轉身離開，但眼神中的貪婪並未掩飾。
麻煩比預想的來得更快。沒過多久，酒館內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個瘦小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汩汩流出，眼看活不成了。
“殺人啦！”
“是‘黑鼠’！誰幹的？！”
酒館瞬間大亂。
疤臉帶著幾個手下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徑直走到小刀他們桌前，指著地上的屍體和那把匕首，厲聲道：“是‘黑鼠’！他是我們老大‘鐵拳’的親信！這把匕首……哼！上麵有青藤學院的標記！是你們的吧，趙剛！”
栽贓！**裸的栽贓！
趙剛的匕首確實帶有學院標記，但一直貼身收藏，從未離身。顯然，對方是看中了他們的裝備和“肥羊”身份，設下了這個圈套，既能奪取裝備，又能向老大表功。
“你放屁！”熊泰猛地站起，怒目圓瞪，強大的氣勢讓疤臉和他手下都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證據確鑿！還想抵賴？”疤臉色厲內荏地喊道，“抓住他們！給黑鼠報仇！”
酒館內其他客人紛紛後退，生怕被捲入。疤臉的手下拔出武器，圍了上來。
“不要硬拚。”小刀的聲音依舊冷靜，在團隊靈犀連線中響起，“林靜。”
林靜早已在慘案發生時就開始快速掃描現場。她的眼鏡片上資料飛速流動。“匕首握柄上殘留的皮屑和油脂DNA與死者不匹配，與疤臉右手食指殘留物匹配度99.8%。匕首投擲軌跡模擬，角度來自疤臉之前所站位置。已擷取現場三個不同角度的能量殘留影像，可證明趙剛的匕首在案發時並未出鞘。”
她將分析結果和影像證據直接投射到酒館中央一塊相對乾淨的牆麵上，冰冷的資料和清晰的影像瞬間讓疤臉的謊言無所遁形。
酒館內一片嘩然。疤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的……是疤臉搞的鬼！”
“他想黑吃黑！”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夠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陳舊但乾淨軍裝、左眼戴著眼罩、身材高大的獨眼老者走了過來。他正是磐石鎮的鎮長，也是此地實際上的掌控者，“鐵拳”霍克。
霍克獨眼掃過現場，先看了看牆上的證據，又看了看鎮定的小刀一行人，最後目光落在麵如死灰的疤臉身上。
“拖下去，按規矩辦。”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手下立刻將癱軟的疤臉拖走。
處理完內部問題，霍克的獨眼再次看向小刀他們，尤其是目光在小刀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外鄉人，磐石鎮的規矩，被破壞了就要付出代價。但你們證明瞭清白，我霍克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不過，你們打了我的臉，總要給我個交代。”
趙剛上前一步，眼神桀驁：“你想怎麼交代？”
霍克指了指酒館中央的空地：“很簡單。按荒野的規矩，打一場。你贏了，這事一筆勾銷，我還可以回答你們一些問題。你輸了，留下你們的裝備，滾出磐石鎮。”
這是一場立威之戰，無法避免。
趙剛沒有廢話，直接走到空地中央。霍克也脫掉外衣，露出精壯的身軀和佈滿傷疤的胸膛。兩人沒有任何花哨，瞬間碰撞在一起！
霍克的力量極大，經驗老辣，招式完全是戰場搏殺術，狠辣直接。趙剛則更加敏捷，匕首如同毒蛇，尋找著每一個破綻。兩人拳來腳往，悶響聲不絕於耳，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最終，趙剛憑藉清泉洗禮後更勝一籌的敏捷和韌性，抓住霍克一個微小的發力空隙，匕首虛晃，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撞在霍克胸口，將其震退數步。
霍克揉了揉胸口，咧嘴笑了，獨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欣賞：“好小子！夠勁！行了，這事過去了！”
他揮退手下，邀請小刀幾人來到酒館後麵一間相對安靜的房間。
“你們不是普通的流浪者，”霍克給小刀倒了一杯自釀的烈酒，被她婉拒後自己一飲而盡，“青藤學院出來的？還是秩序局的探子？”
“前者。”小刀言簡意賅。
霍克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最近像你們這樣‘出來’的人，可不少。學院和秩序局在外麵的活動頻繁得有點不正常，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小刀一眼。“而且，他們和幾個大型流浪者團體摩擦不斷，火併了好幾次，據說傷亡不小。”
他壓低了聲音：“秩序局那幫穿製服的，內部也不太平。有傳聞說，有一部分人對學院的某個‘大計劃’非常不滿，認為那是在玩火。隻是……上麵壓得住。”
這番話，與夜梟之前的暗示相互印證。
小刀看著霍克，忽然取下了母親卓玥留下的一枚樣式古樸的胸針，放在桌上。“霍克鎮長，你認識這個嗎？”
霍克看到那枚胸針，獨眼猛地收縮，身體瞬間坐直，臉上的隨意消失無蹤。他仔細端詳了胸針很久，才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懷念，有敬意，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原來如此……你們是韓博士的……”他嘆了口氣，“她救過我和我兄弟們的命。看來你們惹上的麻煩，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他沒有追問具體細節，隻是沉聲道：“學院和秩序局的重點搜尋區域，在西北方向的‘舊時代遺棄走廊’，那裏靠近‘渡鴉市’——你們最好別靠近那個鬼地方。另外，如果你們需要更隱蔽的幫助，可以去‘銹水驛站’找一個叫‘老莫’的機械師，就說是我介紹的。”
交換了一些關於補給和路線的情報後，小刀等人離開了霍克的房間。
走出酒館，重新感受到荒野冰冷的空氣，每個人都明白，從霍克這裏獲得的情報，不僅指明瞭危險的方向，也印證了前路的艱險。秩序局的內部分歧，學院加大力度的搜捕，以及那個被標記為禁地的“渡鴉市”……
風波暫息，但他們已經被推向了更洶湧的暗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