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樓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林靜終端螢幕上刺眼的紅色入侵警報標誌,像一顆滴入靜水的心跳,在每個人心中漾開危險的漣漪。
“觸發反侵入協議了。”林靜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敲擊鍵盤試圖切斷追蹤和抹除訪問記錄的速度快得出現了殘影,“秩序局的網路執法單元最多三分鐘就會鎖定這裏。”
趙剛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眼神銳利地掃向門口和視窗:“不能坐以待斃。”
熊泰握緊了拳頭,渾身肌肉緊繃:“跟他們拚了?”
“拚?拿什麼拚?”趙剛冷哼一聲,但眼神卻看向小刀,帶著詢問。經過食堂一事,他潛意識裏已經將小刀視為決策的核心。
羅勇顥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下意識地靠近了熊泰一些。
小刀的目光掃過林靜螢幕上那個從已刪除區挖掘出的坐標——【Sector-07,Sub-level3,Archive-Obsolete】。廢棄舊檔案館,位於學院地下深處。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副院長身上那隱秘的不協調感,以及蘇婉兒信中所說的“秩序之塔陰影之下,亦有裂隙可尋”。
“不能留在這裏解釋,也解釋不清。”小刀當機立斷,聲音低沉而清晰,“去這個坐標。”
“現在?下去?”林靜手指一頓,看向小刀,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計算的光芒,“風險係數極高。但我們獲取的情報價值……值得一搏。我可以嘗試乾擾沿途監控,但物理守衛和身份識別係統需要其他方案。”
“跟我走。”小刀沒有多餘的解釋,她抱起夜瞳,率先向門外走去。一種無形的決斷力籠罩了她,讓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跟上。
夜色下的青藤學院,巡邏的機械和偶爾走過的教員學生,構成了一幅平靜的假象。小刀帶領著觀察班,並非走向教學區或宿舍區,而是沿著一條罕有人至的、通往後勤區域的僻靜小路。
“羅勇顥,”小刀頭也不回地低聲道,“試著乾擾所有看向我們的人的‘認知’,讓他們覺得我們‘不存在’或者‘不值得注意’。”
“我……我試試……”羅勇顥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一股微弱卻奇異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效果並不穩定,偶爾有路過的學生還是會投來疑惑的一瞥,但大多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支行色匆匆的小隊。這種能力的使用對他消耗巨大,很快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左轉,避開主能源管道區的熱感應掃描。”林靜看著終端上自行繪製的學院地下結構簡圖(得益於她之前龐大的資料收集),低聲指揮。她的手指仍在便攜終端上飛舞,沿途幾個監控探頭的指示燈微妙地閃爍了一下,恢復了正常,但傳回監控室的畫麵卻出現了幾秒鐘的延遲和細微雪花。
來到一處標著“裝置維護,閑人免進”的舊倉庫門口,電子鎖閃著幽光。
“這個鎖是內部高階許可權……”林靜皺眉。
小刀走上前,沒有嘗試破解密碼,而是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鎖芯旁邊的金屬麵板上。她閉上眼睛,心象之力如同最細微的探針,滲入鎖具內部複雜的靈能迴路。她沒有強行破壞,而是感知著迴路中能量的自然流動,尋找著那冥冥中存在的、基於規則本身的“縫隙”。幾秒後,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顫,彷彿撥動了某個無形的弦。
“哢噠。”
一聲輕響,電子鎖的綠燈亮起,門開了。
趙剛眼神一凝,深深看了小刀一眼。這種破解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對心象能力的認知。
倉庫內部堆滿了廢棄的器械和雜物,灰塵遍佈。林靜根據坐標,很快找到了一個隱藏在地板上的、需要手動開啟的厚重金屬井蓋,上麵銘刻著早已模糊的“S-07”字樣。
“下麵結構複雜,空氣成分未知,可能存在老舊防禦機製或……其他東西。”林靜做著最後的評估。
“熊泰,開門。趙剛,警戒後方。”小刀下令。
熊泰低喝一聲,雙手扣住井蓋邊緣,肌肉賁張,緩緩將沉重的井蓋挪開,露出下方深邃、散發著黴味和金屬鏽蝕氣味的豎井通道,一道冰冷的鐵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
“我……我先下?”羅勇顥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聲音發顫,但他的能力對於探測未知環境似乎有奇效。
“我跟你一起。”熊泰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抓住鐵梯,“我在下麵接著。”
小隊依次潛入地下。豎井深長,鐵梯冰冷刺骨。下方是一片廣闊而黑暗的空間,隻有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勉強照明的光芒,勾勒出巨大、廢棄的伺服器機櫃、散落的研究台和不明用途的大型裝置輪廓,如同某種巨獸的骸骨。空氣凝滯,充滿了塵埃和歲月的氣息。
“按照地圖,目標檔案館在東南方向,需要穿過主實驗區。”林靜藉著終端微光,辨認著方向。
眾人小心翼翼地在廢棄裝置的迷宮中穿行。夜瞳從小刀懷中跳出,輕盈地落在前方,它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兩盞明燈,耳朵不時轉動,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突然,夜瞳停下腳步,全身毛髮微微豎起,發出低沉的警告嗚聲。
幾乎同時,牆壁上幾個早已熄滅的警報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嗡鳴!緊接著,從陰影中猛地彈出數個結構簡單、覆蓋著銹跡的球形防禦機械人,它們發出紅色的掃描光束,鎖定了入侵者。
“是老式的自動防禦單元!資料庫裡有記載!”林靜快速說道,“武器係統是低壓電擊和束縛網!”
“交給我!”趙剛低吼一聲,身影如電射出。他沒有硬撼,而是利用廢棄裝置作為掩體,靈活穿梭,在球形機械人發射電擊彈和束縛網的瞬間,精準地揮拳或踢擊,命中它們脆弱的連線關節或感測器。他的動作狠辣高效,充滿了實戰的韻律,很快便將這幾個老舊的機械人拆成了廢鐵。
“幹得漂亮,趙剛。”小刀讚許道。趙剛冷哼一聲,甩了甩手,沒說什麼,但眼神銳利地繼續警戒。
有驚無險地穿過主實驗區,他們終於抵達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上模糊地寫著“歸檔室-已廢棄”。門同樣是電子鎖,但看起來比倉庫那個更古老。
小刀如法炮製,再次利用對規則縫隙的感知撬開了門鎖。
門內空間不大,堆滿了落滿灰塵的紙質檔案和古老的儲存介質。在房間最深處,他們找到了一台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裝置——一台外殼斑駁,但介麵處似乎被精心維護過的老式獨立終端機。螢幕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電源指示燈卻微弱地、頑強地亮著綠色。
“就是它!”林靜快步上前,小心地吹開螢幕上的灰塵,連線上自己的便攜裝置,“有獨立電源……還有……一層非常隱蔽的活性資料屏障,結構很古老,但核心加密方式……我見過類似的,在韓博士的一些早期研究筆記碎片裡……”
她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試圖破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麵上,秩序局的搜查可能已經開始。
終於,隨著一聲輕微的資料流通過聲,屏障解除了。老式終端的螢幕閃爍了幾下,亮了起來。裏麵沒有複雜的係統,隻有孤零零的一個音訊檔案,檔名是——“靜寂的警告(殘片).log”。
小刀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輕輕點下了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電流噪音後,一個熟悉又讓靈魂為之震顫的女聲傳了出來,帶著急促的喘息和背景隱約的警報聲,正是卓玥博士:
“……時間不多了……他們根本不明白,‘搖籃’不是在篩選戰士,是在篩選‘容器’!他們在主動引導‘彼岸’的力量,試圖創造一個……一個完美的映象世界來覆蓋現實!瘋子!這根本不是拯救,是徹底的湮滅!”
聲音在這裏因為劇烈的乾擾而扭曲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加焦急和虛弱:
“……‘彼岸’不是外敵,是……是我們自身的‘鏡子’!小心……副院長他……他已經不是……”
錄音在此處,被一聲尖銳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噪音強行中斷,歸於沉寂。
檔案室內,落針可聞。
隻有終端螢幕反射著幾人震驚而蒼白的臉。
容器?覆蓋現實?鏡子?副院長不是……?
這破碎的錄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所有人心中,也徹底撕開了青藤學院和平表象下的,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