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塵封的實驗室
通道的盡頭並非另一片開闊的洞穴,而是一扇門。
一扇與周圍天然晶體結構格格不入、明顯是人工製造的門。
它嵌在堅實的岩壁中,材質是厚重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合金,表麵呈現出啞光的深灰色,上麵佈滿了歲月留下的劃痕和幾處不明顯的凹痕,彷彿曾經歷過劇烈的衝擊。
門上沒有複雜的雕花或標識,隻有一個簡單的電子門禁麵板,但此刻麵板一片漆黑,顯然早已斷電。
最引人注目的是,門縫邊緣可以看到一些凝固的、類似凝膠狀的殘留物,顏色暗沉,似乎是某種緊急密封措施失效後留下的痕跡。
那縷微弱但執著的“銀輝”訊號,到了這裏,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源頭明確無誤地指向了門後。彷彿蘇婉兒留下的最後指引,終點就在此處。
“訊號源確認位於門後空間。門體結構完整,但鎖閉係統因能源中斷而失效。”
零迅速做出了評估,他上前一步,手指尖端彈出精細的探針,插入門禁麵板的縫隙,
“嘗試啟用備用能源介麵……無效。內部能源核心已完全枯竭。需要物理開啟。”
“讓開,俺來!”
熊泰甕聲甕氣地說著,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臂。他走上前,巨大的手掌抵住門縫,全身肌肉賁起,如同磐石般發力。
然而,這扇門遠比看上去要沉重堅固得多,即使以熊泰那驚人的力量,門也隻是發出了幾聲沉悶的“嘎吱”聲,微微向內移動了毫釐,便再也無法推動。
門後的密封似乎依然部分有效,或者門本身的結構就極其堅固。
“不行,太沉了,而且後麵可能卡死了。”熊泰喘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阿浪煩躁地掏出隨身的多功能工具,試圖尋找門鎖或鉸鏈的薄弱點,但合金門的結構渾然一體,幾乎無處下手。“媽的,這破門怎麼這麼結實!難道是防爆的?”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小刀的目光落在了門禁麵板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帶有手動旋鈕的小蓋板上。
她心中一動,想起母親卓玥的一些習慣——她總是喜歡在一些高科技裝置上保留最基礎的手動應急措施。
她蹲下身,用手指摳開那個蓋板,裏麵露出一個老式的機械密碼盤,上麵佈滿了灰塵。
“試試這個。”小刀說著,心中卻沒有把握。密碼會是什麼?生日?紀念日?還是……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回憶著母親日記扉頁上那個熟悉的日期,以及父親公孫靜寂曾經偶爾提及的一個對他們有特殊意義的數字組合。她猶豫著,開始轉動密碼盤。每一下轉動都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在寂靜的通道裡格外清晰。
當最後一組數字對準刻度時,“哢”一聲輕響,密碼盤內部似乎有什麼機關被觸動了。緊接著,門內部傳來一陣“嗤”的輕微漏氣聲,似乎是殘存的壓力被釋放。
熊泰再次嘗試推門,這一次,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一股陳腐、乾燥、混合著淡淡化學試劑和塵埃的氣味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零眼中光芒一閃,率先掃描:“內部空間廣闊,空氣成分……穩定,但含氧量略低,存在多種惰性化學氣體殘留。未檢測到即時生命威脅。存在大量非自然結構……這似乎是一個……大型實驗室。”
實驗室?眾人心中都是一驚。在這與世隔絕的地底深處,竟然隱藏著一個實驗室?
阿浪打起一支高光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率先踏入了門內。其他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當燈光照亮內部空間時,即使是最鎮定的林靜和最專註於學術的陳博士,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規模遠超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間,顯然是將天然洞穴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造和加固。
穹頂很高,由粗大的金屬梁架支撐,上麵佈滿了各種管道和線路的遺跡,隻是大多都已斷裂或鏽蝕。
整個空間被劃分成了不同的區域,擺放著各種各樣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儀器裝置。
有些像是放大了數倍的顯微鏡,有些則連線著無數粗細不一的管線,還有幾個巨大的、圓柱形的透明培養艙立在一旁,但艙壁已經破裂,裏麵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一些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汙漬。
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燒焦的線路板、散亂的檔案紙張,以及一些打翻的桌椅儀器,一切都保持著一種倉促離開甚至是遭遇了突發變故時的混亂狀態。
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在手電光柱下飛舞,如同時間的幽靈。
這裏彷彿是一個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然後被遺忘了幾十年甚至更久的地下科研基地。
“這裏……這是什麼地方?”羅勇顥的聲音帶著恐懼和好奇,他躲在熊泰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看起來比學院的實驗室……還要……”
“還要古老,還要……詭異。”
阿浪接話道,他用手電掃過一個控製檯,上麵佈滿了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和古老的按鈕,
“這地方透著一股邪氣。”
零快速移動著,掃描著各種裝置上的殘存標識和文字:
“發現部分標識……與‘前沿生物技術研究所’早期logo高度相似。裝置型號古老,技術特徵與青藤學院現有體繫有承繼關係,但更為原始。初步判斷,此處可能是一個被廢棄的、與‘映象計劃’相關的前期研究基地,或者……一個秘密的分支實驗室。”
陳博士如獲至寶,也顧不上灰塵,撲到一張傾倒的實驗桌前,撿起幾張散落在地、字跡模糊的紙張,藉著燈光艱難地辨認著:
“……活性培養……靈犀共振……閾值不穩定……樣本出現排異……天哪!這些是早期的實驗記錄!看這日期……遠在青藤學院‘映象計劃’公開立項之前!”
林靜則更關注那些巨大的培養艙和連線著的生命維持係統殘骸,她用手指抹過艙壁上的汙漬,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臉色變得凝重:
“這些殘留物……有生物組織的痕跡,但細胞結構已經完全崩解。這裏……曾經進行過活體實驗?”作為一名醫生,她對這種可能性感到不寒而慄。
小刀的心跳得厲害。她環顧著這個巨大而死寂的實驗室,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悲傷湧上心頭。
這裏的某些儀器佈局,那種嚴謹中帶著探索意味的風格,依稀有著父母工作時的影子。難道父母也曾在這裏工作過?這個被塵封的實驗室,是否與他們的失蹤有關?
她不由自主地向著實驗室深處走去,腳步在積塵的地麵上留下清晰的腳印。零緊隨其後,提供照明和掃描。
在實驗室最深處的一個相對獨立的隔間裏,他們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這個隔間儲存得相對完好,門是虛掩著的。裏麵擺放著更加精密的儀器,還有一張寬大的實驗台。實驗台上,除了灰塵,還散落著一些筆記、草圖,以及……一個被小心放置的相框。
相框裏,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影——正是小刀記憶中,父母和她小時候在學院草坪上的那張。
照片上的笑容,與眼前這片廢墟形成了無比刺目的對比。
小刀顫抖著拿起相框,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湧出,滴落在蒙塵的玻璃上。
父母的笑容在淚水中變得模糊。他們一定在這裏度過了很多時光,這裏承載著他們的理想、他們的研究,也可能……是他們最後遭遇不測的地方。
零掃描著實驗台上的筆記殘片:“發現關鍵資訊碎片……提及‘種子’早期培育……‘容器’適配性研究……‘彼岸’乾預……以及……‘安全屋’協議。卓玥博士的字跡,提到了‘必須為小刀留下後路’。”
安全屋?後路?小刀猛地抬起頭,擦乾眼淚。難道這個實驗室,不僅僅是研究基地,還是父母為她準備的某個避難所或資訊中轉站?
就在這時,阿浪在隔壁一個類似儲藏室的小房間裏發出了驚呼:“喂!你們快來看!這裏有東西!”
眾人聞聲趕去。隻見在那個小房間裏,靠牆擺放著幾個密封性看起來很好的金屬儲物櫃。
其中一個櫃門被阿浪強行撬開了,裏麵不是實驗器材,而是一些生存物資——壓縮食物、飲用水、醫療包,甚至還有幾套疊放整齊的、看起來尺碼偏小的防護服。在物資旁邊,還有一個樣式古樸的金屬盒子。
小刀拿起那個盒子,盒子沒有上鎖。
她輕輕開啟,裏麵沒有儀器,也沒有檔案,隻有幾件簡單的東西:一枚磨損嚴重的、刻著“靜”字的男式戒指;一支款式老舊的女士鋼筆;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母親卓玥娟秀而熟悉的字跡:
“給小刀:如果找到這裏,說明外麵的情況已極度危險。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食物和水能支撐一段時間。‘鑰匙’的真正用法,在於‘心’,而非‘力’。記住,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保持本心。我們永遠愛你。——媽媽”
紙條上的字跡略顯潦草,似乎是在極度匆忙和緊張的情況下寫下的。沒有提到父親,隻有母親的署名。
“不要相信任何人……”小刀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心中巨震。這句話與蘇婉兒“小心”、“信任”的警告何其相似!父母到底遭遇了什麼?他們又在防備誰?“彼岸”嗎?還是……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勢力?
這個塵封的實驗室,不僅揭示了“映象計劃”更早、更黑暗的起源,也暴露了父母當年所處的極度險境以及他們為女兒深謀遠慮的安排。
它像一座時間的膠囊,儲存著過去的秘密,也指引著未來的方向。
然而,沒等他們仔細搜尋其他櫃子或進一步研究那些實驗記錄,零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有多個高能量反應正在快速接近!能量特徵與學院守衛或‘彼岸’部隊不符……更接近……地下那個失控的‘種子’的衍生體!它們被此地的能量波動或……我們的活動吸引了!”
幾乎在零話音剛落的瞬間,實驗室入口方向,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彷彿金屬被撕裂般的刮擦聲,以及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嘶吼!
危險,再次不期而至!這個剛剛被發現的避難所,瞬間變成了新的困獸之鬥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