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頻率覆蓋
管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和黴變的沉重。後方追擊的轟鳴與密集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戰鼓,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而小刀此刻正經歷著比物理威脅更兇險的危機——她的意識彷彿成了風暴中的孤舟,被遠方“鏽蝕之心”狂暴共鳴產生的能量漩渦死死咬住,拖向毀滅的深淵。
零的提議像是一根拋下的救命繩索,卻也可能連線著更深的陷阱。開放靈犀,意味著不設防,意味著將最核心的自我交付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目的不明的存在。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了。小刀閉上眼,強行壓下靈魂深處本能的抗拒與恐懼,如同剝離自身鎧甲般,將維持靈犀屏障的精神力緩緩收回。這是一種將自己最脆弱一麵暴露出來的極致冒險。
“放鬆,跟隨我的引導。”零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專註。他伸出手指,指尖並未接觸小刀的身體,然而在小刀的感知世界裏,一股冰冷、精確、如同由無數資料流編織而成的意識觸鬚,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探入了她的靈犀領域。
這種感覺奇異而令人戰慄。並非粗暴的入侵,更像是一位技藝登峰造極的外科醫生,手持最精密的手術儀器,在進行一項關乎生死的手術。零的意識觸鬚巧妙地避開了小刀個人情感、記憶等構成“自我”的核心區域,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條與遠方“鏽蝕之心”共振的、此刻已變得灼熱而混亂的能量連結。
“檢測到非標準強共振協議……頻率偏移量急劇擴大至百分之十二點七……能量流呈指數級增強……嘗試注入逆向抵消波紋,重構區域性頻率場……”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冷靜到極致的技術彙報。他的操作精準得可怕,那股外來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冰冷意識,在小刀的靈犀中快速編織出一道道複雜而有序的資料網路,如同在狂暴的洪流中築起一道道透明的堤壩,試圖引導、分流、乃至覆蓋掉那原始的共振頻率。
小刀感到那股幾乎要將她靈魂撕碎的牽引力開始減弱,彷彿狂暴的訊號受到了某種強力的乾擾,變得斷斷續續,不再那麼凝聚。她自身的意識壓力驟減,模糊的視野和耳鳴現象開始好轉。然而,這種“覆蓋”並非一勞永逸,零的意識觸鬚需要持續不斷地輸出能量,維持著那脆弱的資料網路,抵禦著來自源頭的、一波強過一波的能量衝擊。
零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這是他臉上極少出現的、代表“吃力”的表情。“乾擾有效,但共振源強度超預期,且具備自適應特性。維持覆蓋需要持續消耗大量核心算力,會暫時降低我的環境感知精度與匿跡效能百分之四十以上。”他坦然地說明瞭代價。這意味著,在他們逃離的過程中,零對周圍環境的預警能力將大打折扣,隊伍更容易被實際的追兵發現。
就在這時,一直由小刀半攙扶著的羅勇顥,似乎感受到了零麵臨的困境和整個隊伍瀰漫的焦急氛圍。他虛弱地抬起頭,看向零的方向,一種源於同型別能力(認知乾預)之間的微妙感應,讓他潛意識裏生出了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他不再試圖大範圍地影響環境,而是將殘存的精神力集中起來,笨拙地、幾乎是本能地,嘗試將那種“弱存在”的場域效應,極其微薄地籠罩在零那正進行高強度精密操作的意識波動上,試圖為其增加一層“模糊”的保護色。
這種輔助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而,零卻猛地轉頭看向羅勇顥,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類似於“識別確認”的光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需要幫助的同伴,更像是一個科學家在嘈雜的資料背景中,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期待已久的、極其罕見的訊號特徵。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點頭示意。但小刀清晰地感知到,零注入她靈犀中的那股資料流,因為羅勇顥這微不足道、甚至可能適得其反的輔助嘗試,瞬間變得更加穩定和高效!就好像一個高速運轉、需要額外功耗維持隱形的精密儀器,突然接入了一個雖然功率極小、但頻譜特性完美匹配的輔助電源,使得主係統能夠將更多資源專註於核心任務的運算。
“乾擾強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點三。共振連結進入不穩定衰減模式。”零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甚至比之前更顯得遊刃有餘,“追擊者的定位精度將下降百分之六十。有效脫離視窗期,三分鐘。”
“走!”阿浪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率先沿著管道向前衝去。隊伍再次在狹窄壓抑的空間中開始疾行。
這一次,零沒有再刻意保持在隊伍中段或邊緣,而是自然而然地、不著痕跡地靠近了羅勇顥的位置。雖然依舊保持著約半米的物理距離,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但這種有意識的方位調整,與他和其他人之間那種清晰的、無形的界限感形成了鮮明對比。
羅勇顥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有些困惑地看了零一眼,但虛弱的身體和仍需集中精神維持那微弱場域的努力,讓他無暇深思。
小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的疑團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零對羅勇顥的這種超乎尋常的“關照”,顯然已經超出了對“有價值觀測樣本”的興趣範疇。那更像是一種……基於同源本質的吸引?或者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連零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理解的關聯?
管道並非筆直,時有轉彎和向上的坡度。零雖然聲稱環境感知能力下降,但帶路依舊精準,總能提前避開明顯的障礙和死衚衕。然而,就在隊伍經過一個堆滿廢棄金屬箱的岔路口時,異變陡生!
“小心!”一直負責斷後警戒的熊泰突然發出低吼!
隻見從岔路口的陰影中,猛地竄出數道黑影!不是“彼岸”的士兵,而是幾隻體型碩大、皮毛脫落、眼睛散發著渾濁紅光的變異鼬鼠!它們似乎被之前的能量波動和腳步聲驚擾,帶著瘋狂的噬咬慾望撲了上來!
首當其衝的是距離岔路口最近的阿浪和負責照顧羅勇顥的小刀!
阿浪反應極快,罵了一聲,砍刀揮出,將一隻撲來的鼬鼠劈飛,但另一隻卻趁機竄向小刀和羅勇顥!小刀此刻大部分心神還要配合零維持靈犀的穩定,行動難免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靠近羅勇顥的零,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動!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隻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手。他的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難以捕捉的軌跡,精準地點在了那隻變異鼬鼠的額頭上。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那隻瘋狂撲擊的鼬鼠,動作瞬間僵直,眼中的紅光如同斷電般熄滅,然後軟綿綿地掉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彷彿它的生物電流在瞬間被某種力量強行截斷。
零的動作快得隻在一剎那,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隻鼬鼠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地掃視著前方通道,彷彿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但他的這次出手,卻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凜。這種殺人於無形的能力,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心悸。
“威脅清除。繼續前進。”零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隊伍繼續奔跑,但氣氛變得更加微妙。零展現出的能力深不可測,而他與羅勇顥之間那種無形的聯絡,也成了懸在每個人心中的問號。
管道前方終於出現了明顯的光亮,不再是幽深的黑暗,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出口。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即將脫離這令人窒息的地下迷宮時,零卻再次停下了腳步,眼中資料流快速閃爍。
“出口外能量讀數複雜。存在多種生命訊號……以及……非自然的結構體。風險等級:中高。”
光亮就在眼前,但新的未知與危險,已然在出口之外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