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隔屏對話
七十二小時的準備時間在高度緊張中流逝。約定的夜晚終於降臨。據點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部的一切。
房間中央,一台經過一琢和羅勇顥反覆檢查和加固的膝上型電腦已經啟動,執行著一個極簡的、專門為此次會麵定製的虛擬作業係統。所有不必要的程式都被關閉,網路連線通過多個匿名節點跳轉,最終指向那個神秘的IP位址。一琢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神情是罕見的凝重。羅勇顥在另一台機器上監控著網路流量和資料包異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熊泰則像一尊門神,背靠著緊閉的房門,耳朵警惕地捕捉著樓道裡任何一絲異響。
小刀坐在一琢旁邊,深吸一口氣,對她點了點頭。
晚上11點整。
一琢精準地鍵入了那串複雜的號和臨時訪問金鑰。螢幕閃爍了一下,沒有出現任何花哨的介麵,直接跳轉到一個類似古老終端介麵的純黑背景,隻有一行綠色的遊標在閃爍,如同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短暫的靜默後,綠色的字元開始一行行浮現,速度平穩,帶著一種老派學者的從容:
“時間到了。看來你們選擇了火坑。”
是小刀親自回復,她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冷靜而清晰:
“隋景明教授?”
“名字隻是符號。重要的是我知道什麼,而你們想知道什麼。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與我對話的是否是值得浪費這次風險的‘變數’。”
對方在試探。小刀明白,接下來的回答至關重要,將決定對方願意透露多少資訊。
“我們是‘MH’。”小刀使用了團隊的代號,“我們找到了您在我父親倫理報告上的名字,我們找到了檔案室,我們擺脫了王胖子的糾纏,我們讓李傲閉上了嘴。我們或許渺小,但我們有決心,並且,我們正在被您所說的‘灰塵’關注。”
她刻意展示了一些成果和現狀,既證明能力,也點明處境,表明雙方或許有共同的“關注點”。
終端那頭沉默了片刻。
“有趣的自我介紹。‘彌合’?試圖彌合裂痕,還是彌合真相?至於那些小麻煩……不過是水麵上的浮萍。真正的暗流,你們才剛剛觸及。”
對方似乎認可了他們的資格,話題開始深入。
“我父母,公孫靜寂和卓玥,他們還活著嗎?”小刀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死亡的定義有時很模糊。”回答帶著哲學般的晦澀,“官方記錄中,他們死於研究所的‘意外事故’。但我知道,公孫靜寂絕不會犯那種低階錯誤。他的警告言猶在耳。至於他們是否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我沒有證據。但‘搖籃’專案的最終目標,遠非簡單的能量應用,它涉及意識、存在……這些禁忌領域。韓棟和他背後的支援者,野心太大了。”
雖然沒有直接答案,但“未死”的可能性像一束微光,射入小刀心中。她強壓激動,繼續追問:
“‘搖籃’專案到底是什麼?那個‘意外事故’究竟是什麼?”
“‘搖籃’,顧名思義,旨在創造一個‘溫床’,用以孕育和引導那種被稱為‘靈犀’的先天能量場。理論很完美,但他們低估了‘靈犀’的……自主性。它不是溫順的工具,它更像是一種活著的、古老的……規則。事故……據我後來零星得知,並非爆炸或泄漏,而是一次失控的‘共振’。實驗主體(據說已升級為人類誌願者)的意識與‘靈犀’場產生了無法預料的連線,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意識湮滅,物理規則區域性扭曲。研究所核心區域被徹底封鎖,所有資料封存,知情人被噤聲或‘消失’。”
當隋景明說出某些晦澀概念(如“意識湮滅”)時,小刀感到的不僅是資訊衝擊,還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彷彿某個被封印的記憶庫被觸動,一些碎片化的影象(或許是“學院”資料庫中的危險案例)一閃而過。這讓她能提出更一針見血的問題。這不再是係統彈出提示,而是她自身的“知識基底”在與現實印證後產生的直覺性聯想。
人類誌願者!意識湮滅!規則扭曲!這些詞彙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熊泰聽得目瞪口呆,羅勇顥嚇得捂住了嘴。一琢的眉頭鎖得更緊。
“韓棟和他背後的勢力是誰?那個官方機構的印章代表什麼?”小刀追問。
“韓棟隻是個急於求成的傀儡。真正的推動力,來自一個被稱為‘彼岸’的跨國聯合體。他們追求的不是科學進步,是進化,是成神!那個印章……”綠色的字元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猶豫,“屬於一個理論上不該存在的國內協調部門,負責處理‘異常事件’,與‘彼岸’有著千絲萬縷的曖昧關係。我懷疑,你父母的事,就是這個部門經手‘處理’的。”
“彼岸”!“異常事件處理部門”!敵人的輪廓終於清晰了一些,但其龐大和隱秘程度,令人窒息。
“程野醫生,他是什麼角色?”小刀突然丟擲這個問題。
終端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小刀幾乎以為連線已經中斷。
“程野……”字元終於再次出現,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他是個天才,也是個迷途者。他曾是‘搖籃’專案最年輕的理論顧問,對‘靈犀’有著驚人的直覺。但事故發生後,他選擇了另一條路——試圖用心理學和藥物來‘治療’和‘控製’那些受‘靈犀’影響的人,包括可能接觸過核心資料的後代。他或許想彌補,但他的方法……同樣危險。不要完全信任他,但……他的葯,或許能幫你活下去。”
資訊量巨大,小刀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我們該怎麼辦?如何找到真相?”
“真相是一頭噬人的野獸。但我既然現身,就不會隻給警告。記住三個關鍵詞:‘守夜人’、‘歸檔處’、‘鑰匙’。”
‘守夜人’是少數知道內情並試圖抵抗‘彼岸’侵蝕的秘密守護者,但他們行蹤飄忽,難以尋覓。”
‘歸檔處’不是指你們去過的檔案室,而是‘彼岸’用於存放絕密核心資料的物理地點,傳說位於某個廢棄的深層地下設施中,找到它,或許能找到關於‘搖籃’最終結果的記錄。”
‘鑰匙’……我不是指物理鑰匙,而是某種能夠安全接觸甚至控製‘靈犀’場的媒介或個體。你父母的研究可能涉及於此。這也是‘彼岸’和各方勢力瘋狂尋找的東西。”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這次連線太久了,已經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記住,孩子,你們走的每一步,都在被注視。信任彼此,但不要信任陰影……”
綠色的字元開始變得閃爍不定,彷彿訊號受到乾擾。
“等等!”小刀急忙敲擊,“最後一個問題!‘黃色安全帽’代表什麼?”
這是李傲偶然窺見的線索,小刀直覺它很重要。
字元在徹底消失前,斷斷續續地留下了最後一行資訊:
“勘探隊……‘彼岸’的……先遣……標記……危險……”
螢幕猛地一黑,徹底失去了連線。無論一琢如何嘗試,那個IP位址再也無法訪問,彷彿從未存在過。
會談結束了。
據點內一片寂靜,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短短十幾分鐘的對話,卻像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風暴。他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鍵資訊,但也直麵了更加龐大和恐怖的真相。
“彼岸”、“異常事件處理部門”、“守夜人”、“歸檔處”、“鑰匙”……一個個陌生的名詞,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指向一個深不可測的陰謀。
而“黃色安全帽”與“彼岸勘探隊”的關聯,證實了他們的活動範圍,可能遠比想像中更接近。
小刀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消化著這一切。前路更加兇險,但方向,也從未如此清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