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那摞嶄新的、還散發著淡淡油墨味的厚重教材,以及兩套質感挺括、綉著青藤徽記的墨綠色學院製服,公孫小刀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走向那棟被分配給她、位於學院最偏僻角落的舊樓——疏影樓。
這名字聽著倒是風雅,帶著點文人墨客的孤高情懷,可惜現實骨感得硌人——它本質上就是學院用來集中安置所有“觀察班”成員以及其他各類“特殊情況”學生的邊緣地帶,是青藤學院這座金字塔毋庸置疑的底層基座。
她的宿舍被安排在疏影樓三樓走廊的最盡頭。伸手推開那扇漆皮有些剝落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材和淡淡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房間狹小而逼仄,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一套漆麵斑駁的舊書桌椅,一個窄小的衣櫃,以及一個僅能容納一人轉身的獨立衛生間。這與她剛纔在中央校區驚鴻一瞥看到的、那些帶著寬敞陽台、甚至內建了小型能量匯聚靜室的豪華宿舍相比,落差之大,宛如從雲端直接摔進了貧民窟。
“唉,果然是‘觀察’級的待遇,連住宿條件都充滿了‘讓你好好反省’的意味。”公孫小刀認命地把懷裏那堆東西一股腦扔在光禿禿的床板上,激起一小片飛揚的塵土,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
她癱坐在那張硌人的硬木椅子上,目光穿過小小的窗戶,落在遠處中央校區那些在巨型能量護罩流光溢彩映照下、顯得格外恢弘氣派的現代化建築群上。再看看自己身處的這棟灰暗、破舊的小樓,一種被整個世界無情拋棄、隔絕在繁華之外的淒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就這麼認命!”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麵的灰塵都跳了跳,強行給自己注入一劑強心針,“公孫小刀!你可是身負係統(外掛)的天選之女!觀察班怎麼了?差生班又怎麼了?莫欺少年窮懂不懂!等老孃攢夠了貢獻點,去兌換處搬空那些神功秘籍、靈丹妙藥,實力暴漲之後,看我怎麼用事實亮瞎你們這幫狗眼看人低的傢夥!”
一番堪稱激烈的自我催眠與打氣後,胸口那股憋悶之氣總算稍微疏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青藤學院學生手冊及行為規範》,打算仔細研究一下這所學院的生存法則,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規則漏洞或者隱性福利可以挖掘利用。
剛翻開手冊沒幾頁,她的目光就被其中一個醒目的標題牢牢吸引——【學院貢獻點獲取與使用體係詳述】!
原來,在青藤學院內部,除了用於課程考覈和畢業的“學分”之外,還並行流通著一種更為硬通、也更受學生重視的“貢獻點”!這種貢獻點可以在學院內部設立的兌換處,換取各種各樣實實在在的資源!清單羅列得相當詳盡:從各類品質的能量藥劑、基礎修鍊材料、製式武器與防具,到一些流傳在外界足以引起轟動的低階功法口訣和實用技能捲軸……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雖然這些物品的品級和效果,肯定無法與秩序局內部商店裏那些動輒需要天文數字貢獻點的尖端貨色相提並論,但對於目前一窮二白、極度渴望提升實力的公孫小刀而言,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束曙光,沙漠裏的一泓清泉!而且,最關鍵的是,獲取貢獻點的途徑看起來遠比接取秩序局任務要豐富和“安全”得多!
手冊上明確列出了多種方式:按時保質完成各科課程作業(獎勵少量)、在各類考試中取得優異成績(獎勵少量)、積極參加學院組織的各項比賽與大型活動(獎勵中等)、成功協助各科老師或研究院完成指定的研究專案(獎勵大量),甚至……還可以通過向學院兌換處捐獻某些被列為“特定需求”的物資,來直接換取貢獻點!
公孫小刀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驚人,如同餓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這、這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快速致富、脫貧奔小康的黃金大道啊!秩序局的任務不僅危險,而且可遇不可求,等待週期又長。但學院裏的這些機會,看起來遍地都是!尤其是最後那條“捐獻特定物資”!這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激動地摸了摸貼身存放的那塊神秘金屬片。這玩意兒不是能吸收各種能量嗎?說不定……它也能“過濾”或者“轉化”出一些學院急需的、符合“特定物資”標準的能量結晶或者別的什麼材料?
這個大膽的、充滿誘惑力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開來,讓她興奮得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就把金屬片掏出來,好好研究一下它的“生產”潛力。
然而,就在她心潮澎湃、浮想聯翩之際,宿舍那扇不算厚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響了。
“叩、叩、叩。”
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怯懦。
公孫小刀猛地從發財大計中驚醒,愣了一下。誰會來找她?她在這所學院裏,除了那個幾乎沒什麼印象的廢柴隊友,可以說是舉目無親。
她帶著幾分疑惑起身,走過去開啟了房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她那位存在感稀薄得如同背景板、被強行分配來的小組作業隊友——羅勇顥。
他依舊習慣性地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弱得如同蚊蚋,幾乎要凝神靜氣才能聽清:“公…公孫同學……那個……關於影爪貓的觀察報告……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進行……”
公孫小刀這才恍然想起,確實還有這麼一樁麻煩事懸在頭上。看著對方這副畏畏縮縮、彷彿隨時會受驚逃跑的慫包模樣,她剛剛因為發現新財路而好轉的心情,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急什麼?”她沒什麼好氣地靠在門框上,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不是還有整整一週時間嗎?再說了,那什麼影爪貓,你知道具體在哪個區域出沒嗎?”
羅勇顥怯生生地點點頭,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摸出一張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學院區域地圖,伸出一根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後山一片被特別標註為“低風險異常生態觀察區”的茂密樹林,小聲道:“就…就是這裏……根據…根據資料記載,它們…它們習慣在夜間活動,尤其是…是上半夜……”
“行吧,”公孫小刀掃了一眼地圖,標註得還算清晰明確,“那就定在明天晚上。八點整,觀察區入口集合。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羅勇顥如蒙大赦,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然後像是生怕公孫小刀會臨時反悔似的,連招呼都來不及打,轉身就以一種與他平時“低存在感”人設極不相符的敏捷速度,“嗖”地一下竄了出去,身影瞬間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盡頭,快得隻留下一陣微風。
公孫小刀:“……”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隊友……除了能指個路外加逃命速度一流之外,還能指望他乾點別的嗎?
……
第二天,公孫小刀強迫自己起了個大早,換上了那套嶄新的青藤學院製服——墨綠色的外套與長褲,剪裁合體,襯得她原本有些隨意的氣質都收斂了幾分,顯得精神了不少。儘管身處被眾人輕視的“觀察班”,但至少在外表氣勢上,絕不能先輸了一籌!
第一堂課是《基礎體術與能量引導概論》。上課地點並不在疏影樓,而是在位於中央校區的一個大型公共訓練館內。
當她邁步走進這座寬敞明亮、設施先進的訓練館時,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各種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以及那些壓低了聲音、卻依舊能鑽進耳朵的竊竊私語。
“快看,那個就是觀察班新來的那個女生。”
“聽說她的潛能評級隻有E?真的假的?E級是怎麼混進來的?”
“這還用問?肯定是走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唄。你看她那樣子,渾身上下哪有一點能量波動?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離她遠點,觀察班的人不是怪胎就是廢物,湊近了小心沾上晦氣。”
那些充滿惡意與偏見的話語,如同細密的針尖,一下下紮在她的耳膜和自尊心上。來自中央校區“天才班”的那些學生們,投向她的目光裡混雜著居高臨下的好奇、毫不掩飾的鄙夷,甚至還有一絲彷彿怕被汙染般的厭惡。
公孫小刀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燒得她喉嚨發乾。但她死死記著夜梟冰冷的警告和秩序局那鐵一般的紀律,強行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嚥了回去,隻是用更加冰冷的目光,毫不退縮地回瞪了那幾個議論得最大聲的男生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走到訓練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定。
【來自趙明的無語值 3】
【來自孫磊的憤懣值 5】(因被反瞪而感到不爽)
蚊子腿也是肉!公孫小刀在心裏默默記下一筆,情緒值 8。
體術課的老師是一位姓雷的男教官,身材壯碩得像一頭黑熊,古銅色的麵板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據說脾氣火爆,要求極為嚴格。他站在場地中央,聲音洪亮地講解並演示了一套最基礎的鍛體動作,要求所有學生跟著反覆練習,體會動作與能量引導的結合。
這些基礎動作本身,對於經歷過【體質 1】強化的公孫小刀而言,完成起來並不算多麼困難。但很快,她就痛苦地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周圍空氣中那些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活躍能量粒子,對她而言卻如同鏡花水月,看得見,摸不著!無論她如何努力集中精神,按照教官指導的方法去嘗試感應、引動,那些調皮的能量光點都對她愛搭不理,始終無法成功地匯聚到她的周身。
反觀訓練館內的其他同學,哪怕同樣是觀察班的學生,在練習時身體周圍或多或少都會縈繞起一層淡淡的光芒,那是能量被成功引動的標誌。唯有她這裏,一片死寂,毫無波瀾!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手持藏寶圖的乞丐,明明站在金山麵前,卻找不到任何工具來挖掘,隻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不斷從山上搬走金塊!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巨大的落差感,再次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她隻能依靠係統強化帶來的那點可憐巴巴的身體素質,進行著最純粹、最原始的肉體打磨。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眾人剛剛鬆懈下來,幾個穿著明顯更為精緻、袖口處用金線綉著精緻劍紋製服的學生,便趾高氣揚地走進了訓練館。他們是學院學生會的風紀委員,負責日常巡查各課堂的紀律情況。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稱得上英俊,但眼神倨傲、下巴抬得幾乎要與地麵平行的男生。他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般,目光倨傲地掃視著整個訓練館,很快就鎖定了獨自一人靠在角落牆壁上擦汗、周身毫無能量波動的公孫小刀。
他帶著幾名跟班,徑直走了過來,用一種挑剔貨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公孫小刀,語氣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你,觀察班的?剛才集體練習的時候,為什麼完全沒有能量反應?是在公然偷懶,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個無法感應能量的……廢物?”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壓低,清晰地傳遍了半個訓練館,瞬間將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公孫小刀心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抑製,轟然爆發!她可以自嘲是廢物,但絕不容忍別人如此踐踏她的尊嚴!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露出預料中的驚慌或羞愧,反而浮現出一個極其誇張的、混合著“驚訝”與“感動”的複雜表情,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訊息:
“哎呀呀!原來這位同學是在關心我的修鍊進度啊?真是失敬失敬!”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誠懇”得令人頭皮發麻,“我還一直以為,學生會風紀委員的神聖職責,是監督大家的儀容儀錶、維護學院的整體風氣呢!沒想到諸位竟然如此敬業,還額外兼職了‘人體能量感應探測儀’和‘熱心助學關懷小天使’?貴會的業務範圍真是廣泛得超乎想像,令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啊!請問您提供的這項‘貼心服務’,是免費的嗎?還是按次收費?或者有包月優惠?對了,能開發票嗎?我需要回去向我們觀察班的班費報銷一下這份沉甸甸的關懷。”
【來自楚風(?!)的無語值 15】(遠處某個隱蔽角落,正在暗中觀察的某位教官)
【來自圍觀學生A的無語值 2】
【來自圍觀學生B的無語值 3】
……
那名為首的倨傲男生(後來公孫小刀才知道他叫李傲)顯然沒料到這個觀察班的新生非但不怕他,反而敢用如此尖酸刻薄、夾槍帶棒的話語來回敬自己!他當場愣住了,隨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如同豬肝,惱羞成怒地吼道:“你!你竟敢公然頂撞風紀委員?!我這是在執行公務!你態度不端,訓練偷懶,證據確鑿!按照學院規章,我有權扣罰你的操行分!”
“公務?”公孫小刀眉毛一挑,【語言利刃】天賦悄然運轉到極致,聲音清脆而響亮,確保訓練館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原來風紀委員大人的‘公務’,就是可以憑藉個人主觀臆測、在毫無任何實證的情況下,隨意指責一個正在努力練習的新生是‘廢物’?您的‘公務’,就是可以濫用您那……嗯,或許也並非百分百精準的能量感應能力,在這裏肆無忌憚地秀優越感?請問您這套‘先定罪,後找證據’的‘公務’標準流程,是學生會規章製度裡白紙黑字寫明的,還是您……個人臨場發揮、自由心證的?”
她句句誅心,邏輯清晰又刁鑽古怪,直接將問題的性質拔高到了學生會執法是否公正、是否存在特權欺壓的高度!
【來自李傲的憤懣值 50!】
【來自圍觀學生C的無語值 5】
【來自圍觀學生D的輕微贊同值 1】(隱藏屬性?)
“你……你強詞奪理!胡攪蠻纏!”李傲被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指著公孫小刀的手指都因為極度的氣憤而微微顫抖。他身邊的其他幾名風紀委員也麵麵相覷,他們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何曾遇到過如此牙尖嘴利、絲毫不懼他們權威的硬茬子?而且還是來自最底層的觀察班!
“是不是強詞奪理,在場的同學們眼睛都是雪亮的。”公孫小刀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風紀委員大人,如果您拿不出任何確鑿的證據證明我偷懶,僅僅因為我能量反應微弱就要強行扣分……那麼,我不得不懷疑,學生會或許真的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您的‘業務能力’和職業操守了。畢竟,一個既無能又傲慢的執法者,其對學院風氣造成的破壞性,恐怕遠比一百個偶爾開小差的學生加起來還要嚴重得多。您覺得呢?”
【來自李傲的破防值 20!】
【來自圍觀學生的無語值 10】(集體)
殺人誅心!字字見血!
李傲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咯咯”作響,卻硬是憋不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駁話來。在這種眾目睽睽、且自己完全不佔理的情況下,如果他還要強行扣分,那無疑是在挑戰所有人的智商和底線,隻會讓他和學生會淪為笑柄!
就在場麵僵持不下、空氣幾乎凝固的時刻,一個清冷平穩、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如同冰泉般從訓練館的入口處傳來: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不知何時,夜梟教官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教官製服,臉上依舊覆蓋著那層令人難以看透的能量模糊,隻有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和線條清晰的下頜露在外麵,顯得更加神秘莫測。
李傲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搶步上前,語氣急切地告狀,試圖搶佔先機:“夜梟教官!您來得正好!這個觀察班的新生,公孫小刀,不僅在訓練中公然偷懶,能量反應為零,還態度惡劣,公然頂撞、甚至出言侮辱我們執行公務的風紀委員!其行為極其囂張,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嚴懲!”
公孫小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臉上依舊強裝鎮定,隻是沉默地看著夜梟,等待著他的裁決。
夜梟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掃過一臉急切的李傲,然後才落到公孫小刀身上,平靜地開口:“指控她偷懶,你的證據是什麼?”
李傲語氣一滯,硬著頭皮道:“她…她剛才訓練時,完全沒有能量匯聚的現象!這…這本身就是證據!”
“青藤學院的校規手冊,哪一條明確規定了,學生在進行基礎體術練習時,能量反應微弱或者沒有反應,可以直接等同於‘偷懶’?”夜梟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山嶽般的沉重壓力,“你的個人能量感應精度,是否已經達到了學院標準檢測儀器的水平?你是否能完全排除所有可能存在的、導致能量無法外顯的乾擾因素?如果你不能,那麼你基於此做出的指控,就是草率的、不負責任的,是嚴重的失職行為。”
李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我……我……”
“至於頂撞,”夜梟繼續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如果執法者自身行為失當,言語挑釁在先,那麼被執法者擁有為自己申辯和提出合理質疑的權利。學生會的根本職責,是維護學院的秩序與公正,而不是製造和縱容特權,更不是讓你們濫用職權來滿足個人虛榮心的。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深刻理解並牢記。”
“明…明白了……夜梟教官……”李傲深深地低下頭,聲音乾澀,連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他身後的幾名風紀委員更是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回去之後,寫一份不少於一千字的深刻檢查,詳細陳述今日事件的經過,並重點剖析你自身在此過程中的錯誤與不足。明天放學前,交到我的辦公室。”夜梟冷冷地下達了處理決定,“現在,帶著你的人,繼續你們未完成的巡查工作。不要在這裏影響其他同學訓練。”
“是!教官!”李傲如蒙大赦,連忙應聲,帶著幾名手下,灰溜溜地、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離開了訓練館,甚至沒敢再回頭看公孫小刀一眼。
夜梟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到公孫小刀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讚許或責備:“你的口才,很不錯。”
公孫小刀心裏七上八下,摸不準這位冷麵教官的真實態度,隻能硬著頭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卑不亢:“報告教官,我隻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並進行了一些必要的、合理的質疑。”
“希望你在其他方麵的能力,未來也能配得上你這張利嘴。”夜梟丟下這句含義複雜、讓人捉摸不透的話,便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訓練館。
他一走,訓練館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之中。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公孫小刀身上,隻是這一次,那些目光中原本充斥的鄙夷和輕視減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驚異、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個觀察班的新生……好像是個硬茬子啊!居然能把平日裏橫行霸道的學生會風紀委員,而且是李傲那個傢夥,懟得啞口無言,狼狽而逃!甚至連以嚴厲冷酷著稱的夜梟教官,都沒有直接處罰她?
公孫小刀表麵上維持著鎮定,心裏卻暗暗叫苦不迭。這下算是把學生會,特別是那個李傲,給徹底得罪死了。往後的學院生活,怕是少不了麻煩。不過……回想起剛才李傲那副氣得快要爆炸卻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樣子,心裏又隱隱覺得……還挺爽的?而且,這一波情緒值的收穫,確實相當豐厚!算是意外之喜了。
接下來的文化課《近代異常史概述》,安排在一個大型階梯教室進行,觀察班與另外幾個普通班級一起合堂上課。講課的是一位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語調平緩得如同催眠曲的老學究教授。
公孫小刀聽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去和周公約會。直到老教授用他那慢悠悠的語調,提到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知識點——關於在某些年代久遠、發掘困難的上古遺跡中,偶爾會發現一些材質特殊、結構不明的金屬碎片,學術界推測其可能蘊含著某種失落的史前科技或者未知的強大力量時——
她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睡意全無,脊背挺得筆直!
金屬碎片?!
上古遺跡?!
她幾乎是豎起了耳朵,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狂跳起來,血液加速流動,彷彿要衝破血管!
她的那塊金屬片!那塊來自未知之地、功能詭異、不斷吸收能量、還自帶編號(γ?)的金屬片!會不會……其真正的來歷,就與這些神秘的上古遺跡有關?!它所渴求的“同源能量”和“稀有材料”,是不是也指向了那些被歷史塵埃掩埋的古老之地?
然而,老教授似乎隻是將這部分內容當作一個未被主流學界完全證實的邊緣猜想,隨口一提,便輕描淡寫地翻過了這一頁,繼續講述其他確鑿的歷史事件去了。
但這短短幾句話,已然在公孫小刀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上古遺跡,關於那些神秘的金屬碎片!
下課鈴聲一響,她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追上那位老教授,詳細詢問關於上古遺跡和金屬碎片的更多細節與線索。
可惜,她低估了下課人流的力量。還沒等她擠出座位,老教授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就已經如同遊魚般,敏捷地消失在了洶湧的學生人潮之中,不見蹤影。
公孫小刀奮力擠到教室門口,看著外麵空蕩蕩的走廊,隻能鬱悶地跺了跺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看來,想要揭開金屬片身世的秘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須從長計議,慢慢尋找機會和線索。或許……秩序局的內部資料庫裡,會有關於上古遺跡和神秘金屬更詳細、更機密的記載?但那就意味著,她需要儘快提升自己的許可權等級。前路,依舊漫長且佈滿荊棘。
……
晚上八點整,夜幕徹底籠罩了大地。公孫小刀準時來到了後山那片“低風險異常生態觀察區”的入口處。
夜晚的樹林,靜謐得有些可怕。隻有晚風吹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以及不知隱藏在何處的蟲豸發出的、斷斷續續的鳴叫,交織成一片陰森的背景音。遠處,青藤學院主體建築群散發出的璀璨燈火,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光明,反而更加襯托出此地黑暗的濃重與深邃。
她的那位隊友羅勇顥,已經提前等在那裏了。他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團,躲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後麵,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比他腦袋還大的厚筆記本和一支光線微弱的手電筒,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看到公孫小刀的身影出現,他如同看到了救世主降臨,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公…公孫同學……你…你總算來了……”
“至於嚇成這樣嗎?”公孫小刀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去觀察幾隻據說長得像貓的小動物?”
“不…不是普通的貓啊……”羅勇顥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更厲害了,“那…那是影爪貓……資料上說…它們的速度奇快無比……爪子…爪子蘊含著陰影能量,能…能輕易撕裂普通的防護……非…非常危險的……”
公孫小刀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直接無視了他的恐懼。她暗自集中起全部精神,嘗試調動起自己那微弱得可憐的、時靈時不靈的能量感應能力,同時,右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緊緊握住了那塊溫熱的金屬片——關鍵時刻,這玩意兒纔是她最大的依仗和保命底牌。
兩人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光線昏暗、枝杈橫生的樹林深處。
他們在昏暗的林地中摸索前行了將近半個小時,四周除了風吹草動和蟲鳴,再無其他異響,連根像樣的貓毛都沒發現。公孫小刀的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喂,羅勇顥!你確定情報沒錯?是這片林子嗎?你這‘超低存在感’的被動光環,不會連我們要找的目標也給一起‘遮蔽’掉了吧?”
羅勇顥委屈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厚的眼鏡,小聲辯解道:“應…應該就是這裏沒錯啊……地圖上…還有學院下發的觀察指南上…都…都明確標註了是這片區域……”
就在公孫小刀幾乎要放棄,準備打道回府另想辦法的時候——
她貼身存放的金屬片,突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下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動!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前方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沙沙”摩擦聲。
兩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藉著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的、斑駁而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片晃動的灌木陰影之中,有一雙如同鬼火般、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緩緩地、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根本不容人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一道快如黑色閃電般的嬌小身影,猛地從灌木叢中激射而出!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四隻爪子上似乎纏繞著一層薄薄的、不斷扭曲波動的黑色霧氣,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的陰冷氣息,直撲向站在稍前位置的羅勇顥!
“小心!”公孫小刀瞳孔驟縮,驚撥出聲,身體下意識地就想要衝上前去,將那個嚇傻了的隊友推開!
然而,羅勇顥此刻彷彿真的被抽走了靈魂,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瞪大了驚恐的雙眼,望著那撲麵而來的死亡陰影,連最基本的閃避動作都做不出來!
眼看那纏繞著不祥黑霧、閃爍著幽光的鋒利爪子,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抓在羅勇顥那張嚇得毫無血色的臉上!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次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原本已經嚇到靈魂出竅、呆立不動的羅勇顥,周身麵板表麵,突然極其詭異地閃過一層微弱到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淡灰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暈!
下一個剎那,那隻已經撲到半空、眼看就要得手的影爪貓,攻擊動作猛地一滯!它那雙原本充滿了捕獵者冰冷與殘忍的幽綠色貓眼之中,竟然極其人性化地閃過了一絲清晰的茫然和……深深的困惑?它那簡單的大腦似乎突然宕機了,彷彿在那一瞬間,徹底丟失了眼前這個“獵物”的鎖定訊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爪子下一步該揮向何處!
於是,在公孫小刀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隻以速度和詭異攻擊著稱的影爪貓,就保持著那個前撲的滑稽姿勢,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般,在半空中詭異地僵直了那麼一瞬,然後,“啪嘰”一聲,像個笨拙的毛絨玩具一樣,四肢攤開,軟綿綿地、毫無氣勢地摔在了羅勇顥腳前那片柔軟的草地上,甚至還因為慣性,狼狽不堪地打了個滾。
公孫小刀:“???”(滿臉問號,大腦處理不了這詭異的畫麵)
影爪貓:“???”(貓臉懵逼,似乎也在懷疑貓生)
羅勇顥:“!!!”(依舊保持著呆立姿勢,但臉上的恐懼被極度的茫然取代)
場麵,一度陷入了極其尷尬和詭異的寂靜之中。
那隻影爪貓似乎也被自己這史無前例的、丟盡了貓臉的撲空失誤給徹底搞懵了。它迅速從草地上翻身爬起,用力甩了甩沾上草屑的小腦袋,對著近在咫尺的羅勇顥齜了齜鋒利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似乎還想重整旗鼓,再次發動攻擊。
然而,它那雙幽綠的貓眼裏,迷惑不解的神色卻越來越濃,彷彿眼前這個兩腳獸身上籠罩著一層讓它無法理解、也無法鎖定的迷霧。它嘗試性地向前探了探爪子,又猶豫地縮了回來。最終,它似乎覺得這個“獵物”實在太過古怪,毫無捕獵的樂趣和價值,不滿地發出了一聲介於“喵嗚”和低吼之間的、意義不明的聲音,然後尾巴一甩,轉身“嗖”地一下,再次敏捷地鑽回了茂密的灌木叢中,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從極度的驚險致命,到極度的荒誕滑稽,這中間的轉換實在太過突兀和迅速,讓人措手不及。
公孫小刀張大了嘴巴,看看依舊保持呆立姿勢、臉色煞白如紙的羅勇顥,又看了看影爪貓消失的那片仍在微微晃動的灌木叢,腦子裏被無數個巨大的問號和感嘆號徹底塞滿,幾乎要當場宕機。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隻貓……是突然集體失憶忘了怎麼捕獵?還是不小心腳滑了?!
還是說……羅勇顥這個傢夥,他那看似廢柴的“超低存在感”能力,在麵臨生死存亡的極度恐懼刺激下,竟然被動觸發了某種離譜的、連攻擊意圖和鎖定都能強行“遮蔽”或“乾擾”的隱藏效果?!
這能力……仔細想想,好像……有點逆天的bug啊?!
直到這時,羅勇顥才彷彿終於從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中緩過勁來,“哇”地一聲,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嗚哇……嚇…嚇死我了……剛才…剛才我以為我死定了……嗚嗚嗚……”
公孫小刀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狼狽不堪的廢柴隊友,再回想起剛才那匪夷所思、充滿了黑色幽默的一幕,心情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她的青藤學院生活,果然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平凡,甚至……可能會朝著某種越來越詭異、越來越離譜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