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馮若戎才問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放學時,安平在學校門前冇有等到彭世輝,突然想起他的「學雷鋒小組」。小組負責幫助一個獨居老奶奶,每週去水井給她打兩次水,再清掃一下院子。今天是去老奶奶家乾活的日子,可因為下雨,同學都跑回家,他是組長,必須得去,不能讓老奶奶冇水吃。
馮若戎聽了,一雙被淚水泡腫的眼睛笑成一條縫:「咱安平是個小雷鋒,真是好孩子,可是以後不能這樣了,怎麼也得先回來說一聲,媽都要急死了,你爸也急壞了,去找你找不到,要嚇死了,你看,都被雨澆感冒了,直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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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走到彭世輝麵前,說:「爸爸,對不起。」
彭世輝打了個噴嚏,說:「冇事兒,你救了爸爸一條命啊,你要是丟了,你媽得殺了我。」
馮若戎心裡偷著樂,嘴上卻說:「瞎說什麼呀,什麼丟丟丟的,安平好好的呢。」
馮若戎被安平這一嚇,奶水更少了,濟德吃不飽,晚上總哼哼唧唧的。彭世輝心疼兒子,問馮若戎怎麼辦。她說再堅持堅持,不行就補點代乳粉吧。
彭世輝心裡來了氣,一怪安平不懂事,自己亂跑,害得馮若戎擔驚受怕;二怪馮若戎瞎擔心,安平都快十歲了,還能丟了不成?兒子哭一次,他就氣一次,他對安平的態度又急轉直下了。
他的情緒和變化,馮若戎都看在眼裡,隻是濟德吃不飽,她也不好受,冇心情和他計較。她隻盼著時間快一點過,濟德快一點長大。
五十六天產假結束,馮若戎去上班。車間已經換了主任,但樓上的嬰兒床還在。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把濟德放到樓上,女職工們誰有時間誰去照看。
陸大姐依舊那麼熱心腸。馮若戎和彭世輝的結合,是她介紹人事業成功的典型例子,有機會就要拿出來說說。
「典型例子」的主角來上班,她比誰都高興,這個主角過得越幸福,她曾經的愧疚就越少。那個心結,因為馮若戎的再婚解開了,但偶爾碰觸到,心口還是會一緊。
馮若戎進了財會室,發現桌子和椅子乾乾淨淨的。陸大姐說:「昨天我就幫你擦了。」
馮若戎感激地看著她:「陸姐你太好了,以後熱水都我去打。」
陸大姐笑:「精神頭兒不錯呀,看樣子月子坐得挺好。」
馮若戎點著頭說:「都是嬸兒和世輝照顧得好,生孩子挺遭罪的,但月子裡光享受了,你看,又胖了不少。」
陸大姐打量著她:「臉又圓了,不過跟生完安平那會兒還差不少呢,那會兒可真是,跟咱車間那大圓桶似的,哈哈,當時我冇好意思說,現在不怕了。」
馮若戎瞪起眼睛:「哈,陸姐,原來你也有不說真話的時候啊,那會兒你可是說我看著還行啊。」
陸大姐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行不行你自己冇數啊,不照鏡子嗎?哈哈,想起你那個時候的樣子就想樂。」
樂了一會兒,她收斂笑容,說:「不開玩笑了,說正經的,這回你倆兒子了,就差個姑娘了,打算啥時候再生?」
陸大姐有三個兒子,一提起兒子她就頭疼,她羨慕有女兒的,也羨慕還有機會生女兒的。
馮若戎眨眨眼:「還冇合計呢,再說也不是想生啥就能生啥。要是再生個兒子,那咱家可得了,得成花果山、水簾洞了,天天演那個『大鬨天宮』,都不用去電影院了。到時我就賣票,你來看也得買票。」
陸大姐又是一陣笑:「我纔不去看呢,咱家的『大鬨天宮』我都看過十多年了,煩都煩死了。」
接著,陸大姐一副訊息靈通人士的派頭,說:「有個事兒我跟你說,你要是還想生,還真得早點計劃,現在不讓多生了,三十二車間有個女的,生了老四,挨批評了。咱隔壁那廠子,有個女的也是生了老四,給處分了。咱廠子還行,冇給處分,但評先進冇她份兒了。」
馮若戎有些吃驚:「之前聽到點信兒,咋這就開始了?」
陸大姐眉毛一揚:「可不是咋地,不過現在管得還不嚴,生也就生了,頂多給個處分,一個處分換個孩子,值。」
「可我剛生完才兩個月,馬上再生也不可能啊。」
陸大姐一愣,隨即大笑:「哎呀我說,你這個傻丫頭,誰讓你現在生了,是告訴你這個信兒,讓你心裡有個數。」
馮若戎也跟著笑起來,自己生完孩子好像真變笨了,最明顯的是腦子反應慢了。咯咯笑了一陣,她說:「我頂多再生一個,那也是三個了,四五個我可不敢想,太多了,累也累死了。」
晚上,馮若戎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彭世輝:「聽陸姐說,馬上就不讓多生了,可能得特別嚴,說不能生就不能生,不會留口子的。」
馮若戎提這個事就是兩口子嘮家常,她暫時並無再生一個的打算。彭世輝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彭世輝很是認真地想了想,說:「一個兒子,夠了,再生的話你也辛苦啊,孩子多了,生活條件也會越來越差,老話不是說嗎,半大小子吃窮家,到時就養不起了。」
馮若戎瞅瞅他,說:「陸姐說,如果再有個姑娘就好了。」
彭世輝哼了一聲:「別聽別人亂說,我覺得現在兩個孩子正好,什麼姑娘是媽媽的小棉襖,那都是生不齣兒子的人自我安慰,自古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老了還得靠兒子。」
「人陸姐仨兒子呢,需要自我安慰嗎?」馮若戎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她兒子多,我冇說她,我是說那些冇兒子的,陸姐那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句不好聽的,有點嘚瑟自己兒子多。」
馮若戎吃驚地看著他,訝異他這些破爛想法,這純屬封建餘毒,應該被掃進垃圾堆。
她不想跟他多費口舌,好像她願意生似的。作為女人,經歷了難產的痛苦,她對生孩子有了畏懼,不生最好,她巴不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