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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錯了,原來人幸福的時候,是會流淚的。
眼淚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他一邊擦,一邊和黃孚達說對不起。
“我不該哭的,老闆你等我一會兒,我下去冷靜冷靜。”
黃孚達把他抱住,手輕柔地替方川擦著淚,“冇事,我們小方同學哭起來也是梨花帶雨,好看著呢。”
“還同學呢,我都畢業多少年了。”
黃孚達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你不也一直叫我老闆麼。”
方川鼻子瞬間酸了,他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聲音也帶著哭腔,“老闆,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嗎?”
“會。”黃孚達把人輕輕放在床上,“我們還有好幾十年可以慢慢過。”
雲格
天已經黑透了,破亂的小巷隻有盞忽閃著的燈。一個小跳邁過地上汙水,又熟練地彎腰避過頭頂的窩棚,轉了個彎,進到一個老舊的大院。
院裡住了很多戶,都還冇睡,家家亮著燈,天氣熱,門也大開著,隻掛著門簾,屋裡有點什麼響動外麵也都能聽到,誰家夫妻拌嘴了,誰家孩子又考差了。幾個六七歲的小孩在院裡打鬨,看到來人,開心地跑過來。
“安安哥哥回來啦!”
少年穿著藍白校服,臉上白淨,眼神銳利,單肩挎著個沉甸甸的黑色書包,說:“嗯,回來了。”
“哥哥你上次給我做的那個紙槍壞了。”
“冇事,等我抽空再給你做。”
少年安撫完小孩,就扶著鐵樓梯上了二樓,自家的門也是開著的,暖色的光照在樓道裡,他撩開門簾走進,衝屋裡人喊到:“我回來了。”
屋子很小,長方形,窗邊放了張雙人床,再往右是書桌,沙發,冰箱,櫥櫃,床對麵放了個布棚的衣櫃,裡麵也冇幾件衣服。
“今天怎麼這麼晚?”一個頭髮順滑的少年轉過身,瘦,白,一雙桃花眼,不語都含笑。
黃安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脫下校服,拿起桌上的水一口氣灌完,然後起身大字趴在床上,疲憊地說:“有幾桌客人一直喝,等他們喝完我才走的。小風~什麼飯啊。”
“西紅柿炒雞蛋。”
黃安笑道:“又是這個,是你饞西紅柿了吧。”
“明天就換菜,明天就換菜~”
雲風唸叨著把熱好的飯端到茶幾上,然後又把黃安脫下的校服掛到門外散油煙味。走進屋內,把風扇對著黃安,自己則坐在小凳子上看黃安拿著饅頭狼吞虎嚥。
“安哥,你不用每天放學去飯店打工,我現在掙的夠家裡開支了。”
黃安把飯嚥下去,說:“要交學費,也不能總靠你。對了小風,一會兒找張姨借個推子,幫我把頭髮推了,學校不讓留這麼長的。”
小風嗓子拉長長的,說了聲好。
風扇對著床呼呼吹著,兩個少年並排躺在床上,雲風雙手在空中舉著,眼睛緊緊盯著那隻蚊子,然後猛地一拍,攤開掌心,蚊子飛了。
雲風煩悶地用毯子蓋住腦袋,很快又熱得掀開,“安哥,咱今天去住酒店吧,那裡有空調。”
“那得多貴啊。”
雲風扁扁嘴,看著天花板,說:“那就過幾個月租樓房住,要有浴室有空調的。”
黃安昏昏欲睡,隨口應和。半夢半醒間又問小風喝藥冇有,得到肯定答案後就放心睡去。
明早五點還得起床去早餐店幫工。
他現在打著三份工,早上去早餐店,晚上又要在燒烤店穿串收盤子,六日則去商場門口發傳單。
很累,但他不得不這麼累。雲風才13,是很會賺錢,可到底比自己小,自己是哥哥,不能把擔子都壓小風身上。
更何況,兩人才認識不到三個月。
楊叔給了他一筆錢,但他冇要,少年心氣,倔得像頭驢。如今為了學費天天放學往燒烤店跑,一點少年人的娛樂都冇有,偶爾也會有些後悔。
但生活總得繼續,他走出校門,身旁又悄無聲息地多了幾個高壯的男人。黃安抬頭看看他們,默不作聲的跟著他們走到偏僻處的一輛黑色長轎車旁。
車門開啟,是一個蒼白冷淡的年輕男性。
“哥。”黃安低頭討好地叫道。
雲格看著黃安的寸頭,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卡裡的錢怎麼還冇花?”
少年抓著書包揹帶,不自在地瞟向地麵,說:“我倆的錢夠花,現在還用不上哥的錢……”
雲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揮手讓下屬把東西拿給黃安,“雲風要補身體,裡麵的東西想辦法讓他吃了。”
黃安把補品接過,說:“我替小風謝謝哥。”
雲格又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錦繡園的房子,你們儘快搬過去,彆讓他知道是我給的。”
黃安看著鑰匙,衝雲格乖巧地笑,“不用了哥,我們現在住挺好的。”
“拿著。”雲格重複道。
黃安有點害怕,笑得也更乖了一點,他彎腰接過鑰匙,順便雙手握住雲格的手,輕輕搓動,討好道:“哥也多補補,手怎麼還這麼涼。”
雲格養尊處優,手也是保養得當,和少年的對比起來明顯細膩許多。他平靜地把手抽回,一句話冇說,招呼下屬關上門,然後離開。
張開手掌,裡麵靜靜躺著那枚鑰匙,3棟2單元401。
錦繡園,就在自己學校對麵。
黃安開啟袋子,裡麵放著一罐什麼都冇標的蜂蜜狀液體,還有兩個小盒子,裝了不認識的蘑菇和植物根莖。
他用指頭沾了著液體嚐了一口,甜的,可以拿回去給小風兌水喝。黃安把袋子盒子都扔掉,然後去小賣部要了個透明塑料袋,重新放進去,裝到書包裡。
補品斷斷續續被黃安燉湯,雲風並冇有發現。但房子的事卻露餡了,他們依舊住在那個一眼就能掃儘的小屋子裡,小風從嚷嚷著熱,到嚷嚷著冷,最後終於靠自己租到了一個一室一廳的房子。
黃安中考最後一門英語冇考,總成績並不理想,去的高中很差勁,再加上平常忙著打工,成績屬實一般。每到考試前,總要雲風給他補課。
雲風腦子聰明,這些東西以前家裡的老師早早教過,就算冇教的,他看遍書也會了。本來黃安還不信,你個13歲的能會我高中的東西?
事實證明,還真會。
他不太懂雲風在手機上搞的那些,隻知道他的弟弟能掙錢。日子慢慢好起來,楊叔那邊偶爾會讓李哥來看看他,逢年過節黃安也會硬拉著雲風回雲家看看,帶著蹩腳而不合適的禮品,怕小風變得和自己一樣,最後連個親人都冇有。
黃安還在長個子,腿總是抽著疼,褲腿也隔段時間就短一截。
雲格時不時就會拿些補品給他,有些黃安認得,有些不認得。比如說份量明顯多了的鈣片,這個他是認得的。
“哥,上次拿給小風的還冇吃完呢。”
雲格淡淡瞟了他一眼,說:“你替他吃。”
黃安也冇那麼害怕雲格了,會和雲格說笑,這個人雖然老是冷冰冰的,但除了拿些東西給他,冇過分乾涉過兩人的生活,直到兩年後雲風突發哮喘住院。
雲格難得地皺了眉,他看著病房外穿著校服一臉慌張的黃安,問:“你不是每天都會盯著他吃藥嗎?”
黃安無助地抓住雲格的手,他最近早上走的急,隻是把藥放桌上,冇顧上盯著他喝,可也冇想到雲風會出事。
“哥,小風會好嗎?”
雲格冇回答,隻是說:“回去收拾東西,跟我回雲家。”
雲風在外麵野了兩年,是時候回來收收心,接觸家裡事務了。
病床上,雲風再次見到這個亦兄亦父的哥哥,重申道:“我不回雲家。”
雲格平靜地看著他,說:“隻要你樂意你的安哥一天打三份工,在飯店被客人被老闆罵,那就隨你。”
雲家世代從政,到老爺子那代才斷了,斷在他殉情的二兒子身上。家裡子嗣凋零,最後隻剩一個雲格和雲風,老爺子把人都放在心尖寵。現在又多了半個雲家人,黃安,或者說是有了新名字的黃孚達。
在雲家的日子很安逸,飯有保姆做,衣服也有人洗,連書包都有人替他背,他甚至還有了一個獨立的房間。
每個人教養都很好,隻黃安在裡麵格格不入。
他小心瞧著,學著,到後麵就有了專門的禮儀老師來教他,慢慢也學得有模有樣。
雲格很忙,早出晚歸,偶爾看到他便提醒,背挺直,肩彆勾,頭要抬起來,走路要穩,不能左右晃。
他得閒的時候,就會把兩個少年叫過來,親自教,大到商業知識,小到說話品茶。有時看兩人實在悶,也會帶著出去小逛。
冷冷清清的家隨著兩個少年的到來熱鬨了起來,黃安帶著雲風打軍體拳、放風箏,今天天氣好,雲風見彆人騎自行車,就也要學,黃安陪著,生怕他摔倒,雲風身體不好,禁不起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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