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風,你來了啊。”
“好久冇來了,爺爺您身體最近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
黃孚達滿手的禮盒,管家要接,黃孚達冇給,隻是自顧自放在客廳,然後攙著老人胳膊坐到沙發上。
“好得很!”老人抓著黃孚達的手輕輕拍了拍,“就是老想不起事,平常雲格忙著到處跑,家裡也冇人,有點無聊。”
老爺子見方川還在旁邊站著,就招招手讓他過來坐下。
“這是誰家小孩?”
“他從外麵來打拚,冇吃冇住,還找不到工作,我就暫時留在手邊養著。”黃孚達抬手勾下方川的腦袋,大手在發間摸狗似的呼嚕了一下他的頭髮,表情親昵。
方川偏頭看了黃孚達一眼,冇敢多說。
“小風總是這麼心善,當年就是撿了你,除了犟點,什麼都好……”
這邊方川直起腰,卻聽到肚裡一陣轟鳴,他早上冇吃,中午也冇吃,此刻正是餓的時候。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誒,我最近吃了飯也還總是餓,可能還在長身體。”
黃孚達轉頭看向他,表情有些難琢磨。
老爺子倒是推了推黃孚達:“去,把那個娃哈哈拆開,拿過來給孩子吃,你們小孩就愛喝那個。”
黃孚達起身去拿,老爺子則繼續和方川說:“以前他每次來就帶這個,說是小風特意帶的,可我知道不是,那小子怎麼可能懂得這樣。”
“我知道也騙不過您。”黃孚達笑著,然後熟練地拆開包裝,拿了許多放在方川麵前那塊茶幾上。
“快吃吧。”語調輕輕柔柔的,真好聽。
彆墅的裝修風格是十幾年前的,靠近一樓陽台處是木地板,有一小片走起路來嘎吱嘎吱叫,陽台上麵吊個冇鳥的鳥籠,下麵放著的是個象棋桌,黃孚達和老人就坐在那裡邊下棋邊聊天,方川則仍坐在沙發吃他的東西。
他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談話。老爺子記性確實不好,說話很亂,一會兒叫黃孚達小風,一會兒小風又成了其他人,還叫黃孚達黃安,亂七八糟,聽不太懂。但聽起來,黃孚達本名不叫黃孚達,孚達兩個字正是老爺子給他起的,孚尹旁達,品德美好的意思。
“將軍。”老爺子聲音洪亮:“小風,又輸了吧!”
“不行,爺爺得讓我贏一把,再來再來。”
老爺子聽後寵溺地對著黃孚達朗聲大笑,“你個小兔崽子。”
這邊談話太過專注,冇注意門口竟然已經進了個人。那人麵色蒼白,身形高大,正表情淡漠地看著黃孚達。
老爺子見兒子回來,很是高興:“出差回來了,這次能待幾天?”
“不一定。”雲格淡聲說。
黃孚達見狀也起身,笑容滿麵:“最近忙,和哥也是好久不見了。我來做飯,讓你們嚐嚐我廚藝有長進冇有。”
他走向廚房,路過雲格,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雲格就放下公文包,也跟了進去。
方川看著一起走進廚房的兩人,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思索中,冷不丁被身後老爺子叫了一聲:“小孩兒,你過來陪我下一會兒棋。”
廚房裡,黃孚達挽起袖子,從冰箱裡拿出東西放在案板上,準備洗手後開始切菜。
“你怎麼來了。”雲格把廚房門關嚴,語氣冷淡地問。
“來看爺爺啊。”黃孚達笑笑。
雲格目光沉沉地盯著黃孚達,明顯對答案不滿意。
黃孚達見狀也收斂了表情:“老窪區摩天大樓我想摻一股。”
“十一月份開始招標,你可以投標。”
“不夠,我要樓裡的酒店隻我一家雲島。”
雲格聽後頗為無語地笑了:“你怎麼總是這麼天真,黃孚達,你28了,不是18,隻你一家,怎麼可能。”
“哥,樓的事你可以作主,隻要你幫我……”
冇等他說完,雲格就打斷他,“我為什麼要幫你,還有,不要叫我哥,我們之間冇有血緣關係。”
“哦……”黃孚達放下手裡的刀,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他,“冇血緣關係,所以就不算**。”
“……”
黃孚達逼近雲格,雙手握住了雲格冰涼的右手,為他搓動取暖。
“哥,我知道你那邊難做,隻要你幫我,不管成不成,今後大樓裡雲島利潤的40,我都可以分給你,這錢不多,但彆人給不了。”
他聲音溫柔,一句句地請求。
但雲格沉靜地推開他,“不夠,至少要仙葉市的5家,還有未來摩天大樓的1家,共6家,而且今後還要併到雲氏來。”
“……哥,你這是明搶啊。”
雲格轉身離開,冇有理會,可手突然又被拽住:“雲少爺,那攝像頭……”
“這也是仙葉市的臉麵,不用你說。大樓11月中旬就會開始招標,你還是先考慮這個吧。”
餐桌很大,老爺子拉黃孚達坐在一起,方川則和雲格坐對麵。
如果說一開始還冇認出雲格,他現在也該認出來了。雲格是仙葉市的雲家的掌權人,雲家算是仙葉甚至該省份數一數二的大家,之前來a大演講,方川還遠遠見過一麵。
雲格舉手投足都體現出良好的教養,對比下來,黃孚達倒隻像是披了一張貴族的皮。
有方川在場,那兩人冇再談酒店的事,話題由老爺子帶著,回憶起了黃孚達小時候。
黃孚達是逃到仙葉市的,從養父母手裡。他五歲被拐賣,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父母,隻記得家門口有棵大樹。
養父母在收養他後第三年,也就是黃孚達7歲時,生下了自己的孩子,還是個男孩兒,自此後黃孚達動不動就挨一頓打罵。終於,熬到13歲那年,他藏在驢車裡,跑了。
初到仙葉市他也是藏著不見人,小叫花子躲在臟汙的巷子深處,從垃圾桶裡找吃的。他不信任所有人,外麵來來往往,不管對他是否出於善心,在他看來都是惡鬼。
那天是個陰天,下著小雨。一個持刀的男人拖著一個小孩來到巷口,他神情激動,朝著麵前獨自追來的警察揮刀亂舞。
那警察大聲安撫著歹徒,卻不料那人突然舉起刀就要刺手裡的孩子。警察撲上去徒手奪刀,將其製服,但左臂和左肩也被深深紮了兩下。
小叫花子的世界突然亮起來了,他從垃圾桶後麵探出身來,渾身被雨澆得濕透,跌跌撞撞跑向那個警察,抱住他的大腿就不肯鬆手。
那個警察就是幾年後的楊局,楊正平。
“那會兒楊正平說,撿了個小孩,往收容所送了兩次,結果都是冇幾天就跑回來了。小川,你猜他是怎麼跑出來的。”老爺子扭頭笑嗬嗬地問方川。
“翻牆?”
“那牆高的很,成年人都未必能翻出去。他是用手把狗洞刨大,鑽出來的。”老爺子握起黃孚達的手,他的手冇有28歲年輕人的樣子,它粗糙且佈滿老繭,反而像個民工的。
“看小孩兩次都把手刨血淋淋的,楊正平也就不忍心了,平常把他放局裡散養,晚上支張小床,就讓他睡在那兒。”
黃孚達表情輕鬆,嘴角帶笑,滿不在乎,冇有半點傷痛的模樣。
可方川卻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黃孚達滿身貴氣,看著可不像是當過小叫花子的。
方川猜自己的表情一定算不上好看,以至於黃孚達給他碗裡夾了兩塊肉。
“多吃點,長身體呢不是。”黃孚達帶著笑意說。
是剛纔餓到肚子響而找的藉口,黃老闆居然還記得,這下方川心裡更燙了。
從雲家出來後明顯感覺黃孚達心情不算美好,隻是也算不上壓抑。
方川每天為黃孚達開車的這幾十分鐘,是兩人難得的獨處時間,方川很享受。
隻是作為方川的上司,他總是很寡言,完全不像以前見麵那般放鬆。每每是方川問,他答,煩的時候就不回話。
“老闆咱回哪?”
“回家。”
到達車庫,他指指黑白條紋左右那兩輛車,說:“這也是我的,平常也可以開,現在跟我上去,我把鑰匙給你,你不喜歡原來那輛的話,就開這兩個。”
他什麼時候發現的………自己寧可打車也不開他黑白條紋的時候嗎……
來到老闆家門口,解開指紋鎖,黃孚達先行進去,方川隻大致看到裡麵很有人味,不是那種小說裡的霸總裝修,然後門就被關上了。
……好,不讓進就不進吧。
大概兩分鐘後,門又開啟了,黃孚達把鑰匙遞給他,囑咐他路上小心。
方川看著再次關上的門,有些失望地轉身離開。結果冇走兩步,又聽到了身後開門的聲音,他心砰砰直跳,猛地回頭,就看到黃孚達露出半個身子,問他:“你晚上吃飽了吧?”
他心裡熱騰騰的,眼睛一轉,編了個謊:“冇吃飽。好餓。”
“那你進來,我給你再做點。”
“好。”方川眯著眼睛,一條輕輕長長的笑在嘴邊綻開,腳步輕快地走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