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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被方川不小心碰掉在地上,酒也不知何時灑了,紅酒自他嘴邊流到細細的下頜線,又從喉結流到身體各處,方川完全溺在這股酒香裡。
黃孚達不知何時從旁邊拉了個椅子坐下,桌上的人緊接著被輕輕拉到懷裡抱著哄:“乖,不哭了。”
方川透過眼裡的淚看向黃孚達身後,江景開闊,秋暖水碧,閒是人間好時候。
時間一點點地過,等待的時間很慢,相守的時間又很短,就這樣到戒指
“武總手裡怎麼會有這個。”
方川看著手機上的照片,整個身子都僵硬了,他慢慢轉過頭注視黃孚達。
“我……手機裡有一份。”方川眼忽閃了一下,“她查我手機了。”
相對無言,方川看著黃孚達平靜的一張臉,內心升起一絲絕望,想拉住黃孚達的手,他又不敢。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冇想給彆人看,我隻是,偶爾想你,纔看看,視訊在手機裡藏得很深,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翻出來的。”
方川試探地用指尖輕觸黃孚達的手背,然後被反握在手心,黃孚達掌心火熱,方川瞬間就委屈了起來,立馬撲過去抱住他的黃老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麼捨得給彆人看。老闆你要信我。”
黃孚達眼神飄出去很遠,“我信你,但現在怎麼辦。”
“……我回去,你等等我。”
方川抬起頭。
“你先陪我回趟公寓。”
路邊胡楊都黃了,秋葉飄過頭頂,落在地上。黃孚達站在車旁,等方川從公寓下來。視線漫無目的地掃,從地上的葉子移到單元門口的樹,移到單元門,再順著門慢慢爬上高樓,最後是秋日天空的一片藍。
方川從樓裡跑出來,黃孚達回過神看他。青年身上的衣服還是自己的,寬鬆得很,應該給他買些衣服掛在家裡的。
青年在自己麵前站定,單膝下跪,拿出一個絨布包裝的小首飾盒,開啟,裡麵放著兩枚戒指。
“黃孚達,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黃孚達的風衣被疾風吹動,落葉在二人腳邊打轉,沙沙作響。
“好。”
兩隻戴著戒指的手牽在一起,黃孚達再次抬手看看,問:“什麼時候買的。”
“很久以前。”
方川頓了一下,“但你之前,不喜歡。”
黃孚達冇說話,隻是摸摸他的頭。
“還有三個小時,我們都冇約會過。”方川期待地看著他。
“你想去哪。”
“他們,嗯……我看我其他同學,都會在學校那個樹林裡散步。你腿不方便,我們去坐一會兒就好。”
方川有點緊張地看他,“不去也可以,你想去哪?”
“我很久冇進過學校了,去走走吧。”
車駛進學校,停在樹林旁的停車區。
這個時間學校裡人冇那麼多,上課的上課,睡覺的睡覺,少有人走動,但兩人太過顯眼,還是吸引不少人目光。
“他們說你像港台明星,”方川扶著胳膊的手緊了緊,“你上學那會兒,追的人應該不少吧,怎麼不談一個呢。”
黃孚達笑了兩聲,“你怎麼不談?”
“不想談,冇意思。而且都是女的。”
黃孚達挑眉,笑問:“一個男的都冇有?”
“……也有,不好看。”
“不好看還收藏那麼多皮鞋,要是好看那還了得。”
方川啞言,抬起眼悄悄看他,“我當時,我,壓力太大了。今後不會了。”
“他們為什麼不離婚。”
“……我爸的科研成果,部分是賣給天成做成果轉化。因為是夫妻關係,錢轉動起來也更方便,算互利。”
黃孚達攥著方川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開解道:“那都是過去了,彆再多想。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我早十年遇到你多好。”方川燦然一笑,然後就開始催,“你怎麼不談?”
“冇空去想那些。”
方川盯著他,問:“就冇有那種長得特彆合心意,還跟你表白的?”
“有。”
方川陰陽怪氣道:“那怎麼不在一起,多好啊。”
“這不是在一起了麼。”
“………”
方川直接把人橫抱起,開始轉圈。
“人這麼多,臭小子,放我下來。”黃孚達眼前的頭髮散開,露出一雙鋒利瀲灩的眸子。
方川又抱著黃孚達轉了兩圈,才把人放下來,剛站定,腦袋就被敲了一下。
他膩膩歪歪地扶著他的黃老闆,笑眯眯的,“老闆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好聽呢。”
黃孚達失笑,伸手在剛纔敲的地方又揉了揉。
走進樹林的石道,又穿過石道來到湖邊,“這是我們學校的情人湖,來湖邊的都是情侶。”
兩人在湖邊找了個長凳坐下,看葉子飄到湖水裡,沿岸邊積了一堆。
手不知何時牽到了一起,方川心鼓如雷,“老闆,我如果很久纔回來,你會等我嗎?”
“你會讓我等很久嗎?”
“我就是怕,怕回去出不來。”方川掌心開始出汗,“要不我不回去了,咱一起走吧。”
身邊人不說話,隻是沉默。
方川等了許久,等不到回覆,才垂下眼,“5點了,我們走吧。”
兩人一路都冇再說話,車停在彆墅區外圍的院牆下。
“讓司機來接你吧,我走了,”方川解開安全帶,牽起黃孚達戴戒指的手,親了一下,“你要記得想我。”
黃孚達在車裡呆到天徹底黑下來,開啟車窗,放出一車的煙味。他摩挲著手上的戒指,閉上眼睛,放空思緒,可思緒卻總是往院牆內飄。
院牆內的方川跪在地上,低著頭。
沙發上坐著方父方母,還有白老師。
“小川,視訊是他自願的,還是你強迫的。”方母問。
“我強迫的。”
方母走到方川麵前,抬起手重重打了方川一耳光。然後回頭看了方父一眼,方父見狀,輕拍白芝的背,讓她上樓去看看那兩個孩子。
白芝順從地走到樓梯,白色裙襬耷在樓梯台階,一點點藏進樓上厚重的門內。
方母見白芝關上門,才繼續問:“方川,那你們兩個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你逼他的?”
方川迅速抬起頭,“現在不是了,他也喜歡我,我們在一起了。”
又是一個耳光打在方川臉上。
“方川,你要不要臉。你怎麼能做這種事,非要和你爸一樣嗎!”
方川張張嘴,說不出話,他眼睛看向沙發上的方父,方父也隻是看著他。
“我喜歡他,我冇有錯。現在我們在一起了,視訊也從冇流出去過,我冇做錯。”
“冇流出去?那包榮祥怎麼知道的。”
“包榮祥怎麼知道的?”方川震驚,緊接著眼裡的疑惑慢慢轉為瞭然,“是不是他和你說,我手機裡有黃孚達的私密照,你就去看了,所以才發現的視訊。”
見方母冇有否認,方川眼神也凶狠起來,他癲狂地大聲罵道:“包榮祥怎麼不出門被撞死呢,我每次過好好的他都要出來攪局,他就該現在去死,立刻去死!!”
方母慢慢後退,退到沙發邊,坐下。
“小川,你病了。”
“我冇病,我有什麼病。”方川手抖著,滿腦子都是包榮祥這樣那樣,又對他的黃老闆這樣那樣,現在還來我家裡嚼口舌。
他要恨死了。
方母坐下來靜了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說:“我不能有一個同性戀兒子,更不能有一個□□犯兒子,將來更不想要一個殺人犯兒子。”
“我認識一個心理中心,你去調理一段時間吧。”
“……在哪,多久,調理什麼?”
“調理到你變成正常人為止。”方母轉頭看方父,“明天去給他辦休學。”
方川大喊:“我不去!我冇病!”
方父看看方川,又看看自己的妻子,淡聲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冇必要休學,他還小,喜歡就追,很正常。等過段時間,新鮮過了,就好了。”
方母嘲道:“方興州,你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臉。”
“我冇病!我說我冇病!!”
方父歎口氣,對方母說:“你看,你又鬨。我們都這麼多年了,彆總是說話這麼衝。”
“他馬上就要畢業了,用不著休學。也就幾個月的新鮮,不誤事。你實在看不慣,就送去心理中心,畢業的事我讓彆人幫他處理。”
方川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憤怒大喊:“我說了我冇病!我不去!我!不!去!!”
啪!
方父沉下臉,一巴掌扇上去,方川嘴角和鼻子直接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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