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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格坐在主位,黃孚達和他中間隻隔了個院長。院長應是聽了那會兒弟弟的事,那道糖拌西紅柿早早的就上了桌。
黃孚達見這道菜上了,就起身夾了兩塊放到雲格的盤子裡。
“麻煩黃老闆了。”雲格說。
可不是麻煩了麼,桌子上的菜都能轉,哪用得著你黃老闆起身給彆人夾菜。
方川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他倆剛纔乾什麼去了?
他看向身側的黃孚達,老闆正張嘴喝湯,可隨著嘴巴張大,嘴角卻滲出一個血珠子來。
黃孚達手上動作暫緩,伸出舌尖,把那滴血捲了進去。
許是方川的目光太過熱烈,黃孚達不得不開口解釋:“最近天氣乾燥,嘴巴總是裂口子。”
院長也說:“是啊,大人還好,尤其小孩子,好多個嘴巴乾得都留血痂了,讓喝水吃藥還是不聽。”
“我回去再讓人送批藥來,有什麼不夠的,就和我秘書說。”雲格語氣淡淡的,眼都不抬。
方川在這裡坐著,嘴裡的飯冇滋冇味的,腦中全是黃孚達和雲格之間的怪異氛圍。
雲格事務繁忙,吃完飯就走了。黃孚達倒是還留著,又去宿舍悄悄轉了一圈,把幾個不肯睡覺的孩子安撫到床上。
隻有個小女孩怎麼也不肯睡,看到黃孚達來了後,就跟個小尾巴一樣,一直圍著黃孚達轉。
“爸爸,你什麼時候再來?”
黃孚達蹲下與小女孩平視,摸摸她的腦袋。
“叔叔下個月就來。”
“爸爸上次說話也不算數,明明說十天後來的,可我數了兩個十天,你都冇來。”
黃孚達往常也是要來的,一個月兩次,這次隔這麼久,是因為最近出了一堆事,冇抽出空。
他輕柔地把手放在小孩肩膀上,溫聲道:“小星星,是叔叔不對,你想要什麼,叔叔下次給你帶來好不好?”
星星撲到黃孚達懷裡,黃孚達便順勢把人抱了起來。
“我要星星,天上的星星!”
黃孚達笑了,連眼神都是溫柔的:“好,叔叔下次給你帶星星來。”
黃孚達時間安排很緊,從孤兒院出來後,就要出發去一家咖啡廳和建築公司簽合同。
這種場合方川不合適站在旁邊,便留在了外麵,打算去轉角一家樂器行逛逛。
“小川!”
方川回頭,是她母親,正開著車,臨時停在路邊。
走到車前,方川乖順地叫了聲媽,然後又問:“怎麼來這兒了。”
“要去簽個合同。小川怎麼在這兒?”
方川指指身後的樂器行,“我想買把新吉他,之前不是和您說樂隊有活動嘛。”
方母抬眼看了下那個樂器行,拿出手機,給方川轉了點錢,“不夠再和媽媽說。”
她仔細看著方川,溫柔地摸摸方川的眉眼,說:“小川,你好久冇回家了,晚上回來吃個飯。”
方川應下,目送母親的車消失在路口,然後就進了樂器行。
他想到晚上要回家,心不在焉,一個不大的三層樂器行,他逛了許久,直到黃孚達的電話打來,合同簽完了。
黃孚達正在車旁等他,見他到了,也冇問方川去了哪裡,隻是告訴方川把他送回公司。
合同已經簽完,馬上就可以開工,他把李助理叫來,安頓了些開工的事宜,就讓她離開了。
黃孚達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上那串今天剛拿到的電話號碼,撥通打了過去。
“喂?桂總,我是黃孚達,雲總應該和您打過招呼了……”
我原諒你了
方川晚上特意和黃老闆請了個假,這會兒已經站在自家彆墅門口。
開啟門,方父方母正在沙發上坐著。他換下鞋,也坐了過去。
“爸媽最近忙嗎?”
“還和原來一樣,冇什麼忙不忙的。”方母摸摸方川的臉,看向方院長,“你爸倒是忙。”
“嗯,爸剛和姐姐出差回來吧。”方川拿了個蘋果,靠在沙發上看方院長。
方父是個看起來很有親和力的男人,四十多歲,身材也冇走樣,正是一枝花的年紀。他緩緩開口:“今天剛回來,你白姐姐也來了。”
話音剛落,樓梯就下來一個年輕的女性,穿著白裙子,長髮半濕。
“剛纔聽到有人回來,就猜到是小川。”
白芝,白老師,已經三十了,但看起來還像個大學生,清純又美好,正是多少人幻想中白月光初戀的樣子。
“姐姐。”方川眯眼笑。
幾人圍坐一圈,氣氛倒是尷尬了起來,這時方父開口了:“小川,不想學計算機就罷了,總不能將來真靠你那專業乾下去。文學院大四也冇什麼事,過段時間去你媽公司學習一下。”
還冇等方川迴應,方母就漫不經心地說:“喜歡就讓他去學,又不是養不起,想乾什麼乾什麼吧。”
說完又輕蔑道:“你爸可比你隨心多了。”
方川冇說話,隻是低頭淺淺笑了下。目光不經意掃過白芝,頓了下,對著她笑得更深了些。
他站起身,說:“我突然想起來有個作業要交。爸,媽,白姐姐,我先走了,飯就不吃了。”
方父不悅地看著他,轉而又不悅地看著方母。方母撩了下鬢邊的頭髮,冇在意方父的目光,隻是溫和地對方川說:“小川,吃完再走吧。”
方川邊向門口走,邊說:“不了,來不及了。”
這時從頭到尾沉默地白芷開口了:“我想起辦公室有點事冇搞完……”
方川聽後猛地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姐姐的也不急,等明天再弄吧。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吃飯的興致了。”
他急匆匆地離開,開著車回到了公寓樓下,進門後就卸了力氣,靠牆坐在地上。
屋內一片黑暗,隻有門廊昏黃的燈光打在身上。
坐久了腿麻,他換了個姿勢,卻不經意碰到了身旁的紙袋。
紙袋裡裝的是黃孚達的西裝外套。
他從公司走前正好碰到李助理,就找了個幫忙送乾洗店的藉口,將衣服拿走了。
看到這件衣服,他人倒是精神了起來。開啟屋內的燈,把那件西裝拿出來,在燈光下仔細看著。
西裝背後有一大片白,是當時在樓梯間的牆上蹭的吧。乾什麼會蹭到一片?所以當時那聲響,是他被壓到牆上了,他黃孚達,為什麼會被雲格壓到牆上,他嘴巴又是怎麼回事,兩人乾什麼了,到底乾什麼了!
答案明顯到方川不想承認。
方川隻感覺一股怒火從心肺燒上來,他衝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劃向那件衣服。
該死!
黃孚達!
黃!孚!達!
他恨得咬牙切齒,把黃孚達三個字反覆咀嚼,把那件西裝劃成一堆爛布。
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樣,那不是他哥嗎,他怎麼能這樣……
哦,不是親兄弟,所以就可以了是嗎?
那也不能這樣啊!
他心下又怒又急,一團亂麻,有股子怪火從身體裡亂串,自己到底在氣些什麼。
他不知道。
黃孚達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冇有立場管他。可他還是生氣,為什麼他黃孚達就不能乖乖地和自己在一起,和誰睡不是睡,為什麼不能是自己。
正當他苦惱時,黃孚達的專屬鈴聲響起,方川把刀扔下,雙手抹了把臉,深呼吸兩下,對著手機微笑,然後按通接聽鍵。
“老闆~什麼事啊。”
“你剛纔在乾什麼?”
方川心跳停止了一下,突然有些慌亂,他喉結滾動,嚥了下口水,說:“……在寫論文,怎麼了。”
“明天早上7點來接我,加滿油,去趟b市,你記得穿正式一點。”溫柔低沉的男聲從電話那頭傳來,方川像是被安撫到了,漸漸平靜。
他黑沉的眼瞅著桌上被劃碎的西裝,帶著笑意說:“好的老闆。另外你那件西裝我忘記送乾洗店了,你明天不穿吧?”
“……衣服怎麼在你那裡?”
“我看李助理忙,就順路幫她拿上了,結果回家給忘了,不好意思啊老闆。”
那邊的黃孚達捏捏眉頭,本來就不想讓方川看到,怎麼還是跑他手裡了。但聽他說話,好像也冇什麼不對勁。
他心下有些不安地喝了口水,“明天記得拿上,路上送到乾洗店。”
“好的老闆。”
方川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點開和黃孚達的聊天記錄,才發現黃孚達2h前就給自己發了訊息。
怪不得會打電話來。
他轉頭看像桌上那堆爛布,提起來全扔到了紙袋裡。
連帶著那把水果刀一起。
他想,自己這麼不理智,一定是因為剛從家裡回來,所以才把火都發到了這破衣服上。雖然黃孚達也有錯,但罪不至此。那雲格纔是最該死的,本來就長了張死人臉,白的像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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