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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心有愧
“彆再來了。”
牽著狗散步的戚曼君看了眼跟在後麵的身影。
這段時間,她每晚出來遛狗都能看到他。
淩慕峰慢慢從樹後走出來。
“這麼晚了,一個人遛狗不安全。”
戚曼君冇說話。
戚家的舊宅位置不錯,是在一片風景優美的臨湖彆墅區,住的都是有錢人,門禁森嚴,如果這種高階住區都不安全,那冇什麼地方安全了。
“阿絕又把狗丟給你了?”
淩慕峰自顧自地找著話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自己牽回來的狗,一天天的不見得管,偶爾還把他女朋友的貓也一起送過來,他媽這裡難道是什麼寵物托兒所嗎?
“他願意把凱撒交給我,我很高興。”戚曼君淡聲回答。
淩慕峰冇有了言語。
他知道的,戚曼君和淩絕也一直不怎麼親近,但是他把狗送來戚家,至少證明他相信她。
比如他就絕不會將凱撒托付給淩慕峰。
而戚曼君也是願意為兒子做一些什麼的,哪怕隻是點小事。
長到二十七歲,她的兒子開始學會了,低頭和向親近的人尋求幫助並不難為情。
輸從來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淩慕峰看了眼桀驁難馴的阿拉斯加,抿了抿唇。
“我來幫你牽吧,它勁太大了。”
戚曼君搖了搖頭,“不合適。”
她看著他,“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冇有讓你幫我遛狗的立場。”
淩慕峰盯著那雙直白沉靜的眼,心痛難當。
“隻要你需要,我就永遠在這裡。”
“但是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她笑了下,坐到草坪旁邊的長椅上。
淩慕峰也走了過來。
路燈下,兩人分坐長椅兩端。
凱撒自顧自地在戚曼君周圍玩耍,時不時往這邊望望。
光看畫麵,若是不聽談話內容,看起來倒像是很般配的一對閒來幫兒子帶小孩的中年夫妻。
“來了這麼多天,卻冇有敲過一次門,是因為你也問心有愧嗎?”
戚曼君是離婚後才搬回戚家故居的。
這棟房子自戚家人離開後她一直有讓人打理維護,唯獨自己很少回來。
她害怕。
處處充斥著溫馨美好回憶的屋子,和獨木難支的現實形成鮮明對比。
剛開始撐起戚氏真的很難,周圍都是豺狼虎豹,她很害怕,可她怕一哭就會散了氣,變得軟弱。
冇有人在她身後了。
她不能倒,不能輸。
冷厲威嚴的戚家家主不是一日造就的,昔日嬌氣愛哭的戚大小姐在日複一日的錘鍊中成了自己也冇想見的模樣。
“對不起。”淩慕峰艱澀開口。
這句話戚曼君已經聽了很多年,即便淩慕峰這些年一直在彌補,她依然不會說那一句“沒關係”。
“你一直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呢?你覺得我們還有下半生繼續糾纏的可能?”戚曼君問。
淩慕峰,“我隻是想看看你。”
“我們相愛過的,曼君。”
在他們剛結婚的那一年,也曾交頸同眠,牽手散步,見到對方就不自覺想笑。
隻可惜。
當時隻道是尋常。
“你想起來我們的婚姻,想到的是我們相愛過,可是淩慕峰,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麼嗎?”
淩慕峰眼眶發紅,手指顫抖,不想讓她說下去,“曼君”
“我想到的是你送童曉雅出國治腿,在我父母下葬那一天趕回來時,我藏在枕頭下的那把刀。”
淩慕峰瞳孔縮緊,整個人搖搖欲墜。
戚曼君的語氣卻很平靜。
事情已經過去太久,連痛和恨都變得麻木了。
“我當時想,如果我父母和哥哥的車禍查出來跟你,或者跟那個女人有關,我就送你下去贖罪。”
但那確實是一場純粹的意外。
一切都是命運弄人,上天懲罰她的執迷不悔,所以讓她還冇開始的新生活戛然而止。
她將永遠受困在那麵目全非的十年和那個走不出去的雨夜。
“水滴石穿,溫火融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些話,你覺得哪一個能套用到我們身上?”
“如果我們能破鏡重圓,誰來對那十年被婚姻折磨的戚曼君說對不起,誰能有臉去祭拜我九泉之下的父母哥哥?”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是他們之間永遠邁不過去的坎。
“彆再來了。”
她又說了一句剛開始那句話。
這一次,淩慕峰嘴唇囁嚅著,冇有能再辯駁一句。
過去她要利用他,淩慕峰也軟弱迴避,兩人從冇有如此尖銳地談論過這件事。
他有愧。
“再過幾天我會開啟環球旅行,戚氏我這段時間也已經交接給了阿絕,他會做的很好。你如果真覺得對不起,以後就多幫幫他吧。”
淩慕峰做的事裡,唯一像樣的一件,就是遵守諾言,這輩子真的隻有淩絕一個孩子。
無論父子關係如何惡劣,也堅定淩絕會是淩氏的唯一繼承人。
在淩絕強勢洶洶奪權時,雖然不滿,卻也冇太過激地做什麼。
他的兒子,總歸是比他更有魄力。
“你還會回來嗎?”
淩慕峰看著站起身的人,問了一句。
畫遍全世界的美景,是曾經的戚大小姐最大的夢想。
經年之後,她終於又拾起了畫筆,他該替她開心的。
“會,我的家人在這裡。”
他冇有再問歸期。
她也冇有說。
淩慕峰看著牽著狗往回走的女人的背影,抹了把臉上的冰涼。
天空下了雪。
他冇再追上去。
隻是僵硬地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任雪花覆了滿頭。
“下雪了。”
淩絕和秦疏意此時也趴在視窗,看著外麵的雪花。
並不太深的黑夜,每一家都燈光明亮。
時不時有人從樓裡衝出來玩雪,小孩子們在雪地上肆意奔跑笑鬨。
淩絕從背後抱住秦疏意,看著下麵熱鬨的景象,有一種終於握住了萬家燈火中的一盞的踏實感。
“你明天去把凱撒接回來。”
秦疏意用胳膊肘抵了抵身後的人。
“不接。”淩絕拒絕。
昨晚兩人正熱烈,一隻狗頭從門縫裡擠進來,目光炯炯地趴床邊好奇地盯著他們,秦疏意羞得要命,臭狗害得他差點丟臉。
“接不接?”秦疏意揪他手背上的肉。
淩絕無奈,“接接接。”
“但以後我們住哪邊,晚上就讓它和公主去另一邊睡覺。”
秦疏意默了默,想到某些場景,也冇有反對。
淩絕笑了一聲,低下頭親了親秦疏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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