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眼光很準。」江浪回了一句。
韓三爺把菸灰彈進缸裡,目光轉向江浪。
「1.5億美金,十億人民幣。
國內去年的總票房才60多億,你這一部片子,投資就要占去六分之一。
作為中影的董事長,我得看報表。
不管是國企還是私企,風控是第一位的。
這麼大的盤子,國內可沒有成熟的工業流程。
我想知道,這筆錢具體怎麼花?這1.5美金裡,有多少是用來交學費的?」
韓三爺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聊家常,但丟擲的問題全是資料。 追書認準,.超便捷
於棟也跟著接過了話頭。
「是啊江導,博納投錢是為了賺錢。
這隻有三分鐘的概念片,確實好看,但那是概念,落地成片是另一回事。
你得讓我們看到,這十個億能換回來什麼具體的畫麵,而不是幾張畫。」
江浪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成本構成表曹總那邊已經做好了,會後可以發給兩位。」
他放下茶杯,按下鍵盤。
「至於畫麵,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展示的。」
螢幕畫麵切換。
這次是一組動態分鏡線稿。
黑白的線條勾勒出一台重型機甲,在廢墟中遭遇怪獸。
機甲側身閃避,機械臂彈出實體長刀,上撩,斬擊。
接著是一段長達三十秒的長鏡頭排程演示。
機甲在怪獸群中利用地形騰挪,動作設計沒有好萊塢式的機械碰撞感,反而帶著武術套路的流暢。
「美式的科幻是火力覆蓋。」
江浪指著螢幕上的機甲動作。
「我們要做的,是東方的科幻,把武俠的核心放進機甲裡,講究的是留白和寫意。」
視訊播完,接著又開始重複播放。
韓三爺一直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四五遍,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成片能達到這個效果的八成。」
韓三爺轉頭看向於棟:「這片子有搞頭。」
於棟點了點頭,重新點了支雪茄。
「韓總,於總。」江浪看著兩人。
「技術和預算的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論證,在此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假設這些都不是問題。
兩位打算怎麼跟奇蹟影業合作?」
韓三爺看著江浪,笑了笑。
「既然江導問得直接,那我也直說。」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種國企掌門人的壓迫感瞬間釋放出來。
「奇蹟影業帳上有多少錢,我們都清楚。這種重工業專案,你們的資金流撐不住。」
「缺錢,這就是現實。」
「10個億的盤子,這是國內電影史上最大的專案,說實話,中影也吃不下。」
「想要把這個盤子盤起來,必須拉國外的資金才行。」
說到這裡,韓三爺點了支煙,目光再次投向了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的畫麵。
沒有人打擾他,整個會議室靜悄悄的,氣氛凝重。
沒等多久,雷厲風行的韓三爺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掐掉了煙後,繼續開口。
「這樣,不用你們出麵,中影主投,負責搞定這1.5億美金盤子裡的所有資金缺口。
「你們奇蹟影業,出劇本,出導演,搞定技術。
不用你們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找錢,我給你們保留20%的乾股。」
說完,他露出溫和的笑,語重心長對江浪說道:
「小江,對於一家新公司來說,這個條件夠優厚了,你隻管安心拍戲,其他的,我們來扛。」
說完後,他看了眼於棟,沒有說話。
於棟默默點頭,沒有反駁,隻是笑了笑:「聽三爺的。」
隻要確定了這個方案,隻要專案夠好,拿到主動權,那資金就不成問題。
用剩下的8成的份額拉來更多的資金,足以補上奇蹟的兩成,甚至還有剩餘。
有中影出馬,拉點好萊塢資金不成問題,後續上映也方便很多。
就算不找剛剛離開的那幾家民營巨頭,還有一大堆錢多的沒地方花的煤老闆呢。
現在,可是2010年。
張照放在膝蓋上的手鬆開了,他迅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不用出資,拿20%份額,還有中影托底,風險幾乎為零。
對於一家剛成立不久的公司來說,這是最優方案。
雖然他也知道江浪有自己的底牌,不過他還是覺得穩一手比較妥當。
曹莉也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抬頭看向江浪,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可以簽。
劉亦非依舊沒說話。
她拿起水杯擋住嘴,視線在張照和韓三爺臉上掃過。
桌下,她的腳尖輕輕碰了碰江浪的小腿。
江浪感覺到了小腿上的觸感,麵色不變。
會議室中所有人都對這個方案滿意,除了知道江浪心思的劉亦非外,其他人都不認為江浪也會同意這個方案。
卻不知,他在心裡已經罵了開了。
媽的,都是資本家嘴臉,說的好聽拿兩成乾股,還不是想讓老子給你們打工?
別以為老子不懂,等你們拿了主控權,拿著專案去融資,8成的份額說不定2億美金也能撬出來。
「感謝韓總的方案。」
江浪開口道。
張照身體前傾,準備起身握手。
「但抱歉,我不能接受。」
江浪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
韓三爺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看江浪片刻,平靜地問:「理由?」
「這個方案很穩妥,甚至可以說很優厚。」
江浪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隻為了拍一部賺錢的國產科幻片。」
說著,他在白板上唰唰寫下一行字。
【全虛擬拍攝,特效級別≥阿凡達】
「我們這部電影的特效,對標的是阿凡達,甚至要超越阿凡達!」
江浪寫完,把筆扔回筆槽裡。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塵,轉過身,看著坐在長桌兩側的人。
一時間,氣氛沉默下來。
韓三爺手裡那支中南海燒了一半,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但他沒彈。
眼睛死死盯著白板上那一行字,尤其是特效級別,等於阿凡達。
他當然能看懂那個符號不僅僅是等於,他允許年輕人狂,但狂要有邊際。
於棟也是這個心思,他朝韓三爺看了一眼,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眼神裡帶著一種看戲的審視。
劉亦非緊張的兩條長腿來回的搓,表麵上還是一副鎮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