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竊私語聲很快變成了大膽的靠近。
表演係的小師妹們向來膽子大,幾個穿著熱褲,露著大長腿的姑娘直接湊了上來,眼神拉絲。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師哥好!」
聲音甜得發膩。
江浪單手插兜,努力抿嘴壓住翹起的嘴角,維持著我很忙,但很親民的師兄人設。
「你們好,好好學習。」
話音剛落,手裡就被塞了一張帶有香水味的小紙條。
那姑娘沖他眨了眨眼,轉身笑著跑開了。
江浪捏著紙條,掌心有點出汗。
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飄。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昂首挺胸地走向行政樓。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享受著身後不時響起的吹捧聲。
「師哥真親切哎……」
「可惜沒要到電話……」
「都挺好的,就是這身穿搭有點辣眼睛,配了個花領帶……」
「這才證明師哥還是單身呀,眼光差,可以理解……」
江浪一個踉蹌差點崴腳,連忙解開花色領帶塞進口袋,快步朝著教學樓走去。
果然,沒有神仙姐姐的顏,還是別學她的審美……
三樓,導演係主任辦公室。
江浪敲了兩下門,聽到一聲「進」後,推門而入。
「老師,我回來看您……」
話還沒說完,江浪臉上的笑容就卡在了臉上。
辦公室裡不止田莊莊一個人。
茶幾旁還圍坐著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端著紫砂壺,那是學院裡出了名的「藝術三老」。
專門研究電影美學和批判商業電影的泰鬥級人物。
空氣中沒有茶香,隻有一股陳舊書紙堆出來的壓抑味。
田莊莊坐在主位,看到江浪進來,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
你來得真不是時候……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導演江浪嗎?」
其中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張教授放下茶杯,目光審視著江浪那一身名牌西裝。
「4.8億,了不起啊,現在是咱們學院的首富了吧?」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但語調裡全是刺。
江浪硬著頭皮走過去,鞠了一躬:「張教授好,李教授好,王教授好,就是運氣好,觀眾捧場。」
「運氣?」
李教授冷哼一聲,手裡盤著兩個核桃,哢噠哢噠響。
「我看了你的《花千骨》,怎麼說呢,技術是有的,好萊塢那一套學得挺像。」
「但是啊,小江。」
李教授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電影是第七藝術,不是雜耍,你那個片子,除了滿屏亂飛的光效,還有什麼?」
「人文關懷在哪裡?對人性的思考在哪裡?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又在哪裡?」
江浪的眉頭跳了一下。
來了,學院派的奪命三連問。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辯解:「教授,我覺得商業電影首先得讓觀眾愛看,工業化是基礎,沒有工業化,談什麼……」
「膚淺!」
王教授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顫。
「這就是典型的買辦思維!工業化就是為了掩蓋內容的空洞!」
「你看看你那個主角,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最後還黑化殺人,這種價值觀,會帶壞多少青少年?」
「我們北電培養的是藝術家,不是隻會賺錢的商人!」
三個老頭輪番轟炸,從劇本結構批到鏡頭語言,從價值觀批到藝術靈魂。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沒開封的殺豬刀,割肉不疼,但戳心窩子。
江浪站在那裡,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
他想反駁,想說沒有票房你們連膠捲都買不起,但看著這幾位加起來兩百多歲的老人,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跟這幫老頑固講商業邏輯,等於對牛彈琴。
田莊莊一直沒說話。
他低頭吹著茶杯裡的浮沫,偶爾抬眼看看江浪,眼神示意:忍著吧,我都惹不起。
半小時後。
江浪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
他解開襯衫的第一顆釦子,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種被藝術窒息的感覺,比在片場熬三個大夜還要累。
什麼衣錦還鄉,什麼接受膜拜。
全都是泡沫。
他走到樓下的吸菸區,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吸的太猛,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這幫老頑固。
承認別人優秀就這麼難嗎?
承認商業價值也是價值就這麼難嗎?
行。
你們不是要深度嗎?要人性嗎?要藝術嗎?
江浪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狠狠碾滅。
老子下一部就拍給你們看。
不僅要有好萊塢級別的特效,還要有讓你們這幫老學究閉嘴的深度!
他掏出手機,開啟QQ樹洞,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按鍵音都要被他戳破了。
【9月7日,燥熱。】
一群老頑固!
居然說我的特效是雜耍?說我沒有靈魂?
等著。
老子要拍一部真正的科幻巨製。
不僅要視覺奇觀,還要講人性,講哲學,講到你們看不懂為止!
到時候拿著獎盃回來,我看你們還怎麼說我是買辦!
氣死我了!!!
……
同一時間,懷柔影視基地。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樹蔭下。
車門緊閉,冷氣開到了最大。
劉亦非毫無形象地癱在後座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淘來的螢光粉色大T恤。
下身是一條寬鬆的豹紋睡褲,腳上掛著一隻人字拖,另一隻不知踢哪去了。
頭髮亂糟糟地炸著,像個剛睡醒的獅子。
手裡捧著個PSP,正打得起勁。
今天江浪去學校衣錦還鄉去了,她也難得偷個懶。
突然,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把PSP往旁邊一扔,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是那個熟悉的樹洞更新。
看著江浪那滿屏的感嘆號和炸毛的語氣,劉亦非愣了一下,隨即——
「鵝鵝鵝鵝鵝!」
一陣槓鈴般的笑聲爆發出來。
她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手掌用力地拍著大腿,發出「啪啪」的脆響。
根本停不下來。
前排的助理和司機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轉了回去。
習慣了。
老闆私底下就是個瘋批。
劉亦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能想像出江浪穿著那身帥氣的西裝,像個鬥敗的公雞一樣從那幫老教授手裡逃出來的樣子。
太可愛了。
平時裝得跟個商業大亨似的,其實骨子裡還是個會在老師麵前吃癟的小屁孩。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開啟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