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電影中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場麵群像戲,也是對導演場麵排程能力的一次終極大考。
臨時搭建的會議室裡,所有主要演員,包括胡戈,趙莉穎,朱壹龍,張偌昀在內,全都正襟危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江浪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上麵貼滿了列印出來的分鏡頭指令碼。
他手裡拿著一根伸縮教鞭,神情專注,像個正在備課的大學教授。
「仙劍大會,表麵上是一場比武,但核心是人物關係的第一次集中展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所以,你們每個人的表演,都不能隻顧著自己。
你們的眼神,你們的動作,都是在和對手,和環境發生化學反應。」
他用教鞭點著其中一張畫稿,上麵是趙莉穎飾演的霓漫天,正一臉傲氣地看著鏡頭方向。
「莉穎,你看這裡,你打敗對手後,第一個眼神不是看台下的掌聲,
而是要越過人群,去挑釁花千骨,你的驕傲,你的好勝,都要通過這個眼神傳遞過去。」
趙莉穎用力地點了點頭,在自己的劇本上飛快地做著筆記。
江浪又指向另一張,上麵是朱壹龍飾演的殺阡陌,慵懶地坐在觀眾席的最高處。
「壹龍,你的狀態要更鬆弛,下麵打得再熱鬧,對你來說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要表現出的,是一種百無聊賴的審視,直到你看到花千骨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你的眼神裡,纔要第一次出現真正的興趣。」
他細緻地講解著每個人的走位,動作,機位,乃至細微到轉瞬即逝的眼神交流。
在場的年輕演員們聽得如癡如醉,胡戈也是一臉認真。
他們從未見過一個導演,能把一場複雜的群戲,拆解得如此清晰,如此富有邏輯。
劉亦非坐在角落,默默地看著神采飛揚的江浪,眼神複雜。
而劉小麗,作為製片人,自然也列席了會議。
她安靜地坐在一旁,翻看著手中的劇本,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江浪講到花千骨在比試中,因為法力低微而顯得有些笨拙狼狽,屢屢被霓漫天壓製時,劉小麗終於開口了。
「江導演,我有個問題。」
她的聲音很客氣,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卻成功地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江浪停下講解,看向她,示意她繼續。
劉小麗不緊不慢地合上劇本,姿態優雅地將問題拋了出來。
「仙劍大會,按照戲劇結構來說,應該是女主角嶄露頭角,第一次向觀眾展示她不凡之處的重要戲份。
可我看了劇本和分鏡,為什麼她在這場戲裡,高光時刻這麼少,反而讓霓漫天這個配角出了這麼多風頭?」
她頓了頓,巧妙地將問題從個人待遇,上升到了專業層麵。
「這……似乎不太符合商業片的主角定律吧?」
會議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莉穎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緊張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朱壹龍和張偌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胡戈則饒有興致地抱起了胳膊,身體微微後仰,像個準備看好戲的觀眾,
他很好奇,江浪要如何應對這次尖銳的挑戰。
江浪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劉小麗,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不耐煩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緩緩地翻開桌上的劇本,翻到其中幾頁,然後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回到劉小麗身上。
「劉總,你說的沒錯,主角需要高光。」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高光不是憑空出現的,它需要足夠堅實的鋪墊。
如果主角一出場就天下無敵,那觀眾看什麼?看她怎麼花式吊打一群廢物嗎?那不叫電影,那叫PPT。」
他拿起教鞭,輕輕點了點白板上花千骨那張顯得有些狼狽的畫稿。
「花千骨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力量,是她身上的神力。
在故事的前期,這份力量必須被隱藏,被壓製。
她在這裡表現出的所有笨拙,所有狼狽,都是在為她日後的一鳴驚人,積蓄能量。」
「當一個一直被你瞧不起,一直被你欺負的弱者,
在最關鍵的時刻爆發出顛覆一切的力量時,那種衝擊力,纔是最震撼的。
這在戲劇手法上,叫做欲揚先抑。」
他的解釋有理有據,邏輯清晰,充滿了專業導演的絕對自信。
劉小麗臉上的微笑,第一次有些掛不住了。
江浪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了正襟危坐的趙莉穎、朱壹龍他們。
「而且,一部好的電影,從來都不是隻有一個主角在發光。
每一個角色,無論戲份多少,都應該有他自己的弧光,有他自己的高光時刻。」
他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霓漫天的驕傲與嫉妒,殺阡陌的霸道與純真,白子畫的隱忍與慈悲……
他們共同構成了這個世界,他們,不是為了襯托誰而存在的工具人。」
他看著趙莉穎,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不是陪襯。」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年輕演員的心。
趙莉穎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來京城闖蕩這麼多年,在無數個劇組裡演過丫鬟,演過女兒,演過妹妹,從來都是站在主角身後,充當那個模糊的背景板。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導演,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鄭重地告訴她,你不是陪襯。
她內心的某個地方,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地觸動了,一股巨大的感動和力量,從心底湧了上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突兀地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
是張偌昀。
他第一個沒忍住,帶頭鼓起了掌。
他一邊鼓掌,一邊還壓低了聲音,用隻有身邊朱壹龍能聽到的音量,激動地嘀咕著:
「牛X!太牛X了!跟著這樣的導演,就算演塊石頭我都認了!」
他的掌聲像一個訊號,胡戈也笑著鼓起了掌,緊接著,朱壹龍、譚宋韻,會議室裡的所有主創人員,都自發地鼓起了掌。
掌聲不算熱烈,卻無比真誠。
這是他們對導演創作理唸的最高敬意。
劉小麗坐在那片掌聲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她不僅在專業上被江浪駁得體無完膚,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人心,正在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