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麗看著女兒臉上那份少有的、混合著堅定與憧憬的神情,沉默了。
她知道,女兒這次是認真的。
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的警鈴大作。
下午的拍攝,劉小麗沒有離開。
她讓助理搬了張椅子,就放在監視器區域不遠處。她安靜地看著,既不乾涉導演,也不去打擾演員。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宣告。
整個劇組的氣氛,都因此變得有些緊繃。
…
當晚,江浪的辦公室。
【2008年8月26日,晴轉多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終極BOSS——丈母孃……呸,投資方大老闆來了。
一來就查帳、審進度,一副要抓我小辮子的樣子。
看來小富婆回家沒少說我的壞話。
不過也好,讓她看看專業團隊是怎麼工作的。
想從我這兒找出紕漏?
門兒都沒有。
…
劉亦非和媽媽結束了一場不太愉快的對話後,回到了酒店。
劉曉麗沒有跟隨,她要回家處理一些事情。
洗完澡後,劉亦非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她習慣性地隱身登入了舊的QQ。
開啟了那個熟悉的聊天框,看到最新更新的內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開啟自己的檔案,開始打字。
【吐槽日記】
我媽來了。
一來就把劇組搞得雞飛狗跳,還真被這傢夥說中了,什麼終極BOSS……
還丈母孃?呸!他想得美!
我才沒有回家告狀,是他自己做賊心虛!
哼,讓你昨天惹我哭。
吐槽完後,她停頓了片刻,嘆了口氣,又繼續打字。
媽媽不信任他。
我竟然為了他和媽媽吵了幾句。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堅定地相信一個外人。
我不知道這種相信從何而來。
或許是從他寫的《花千骨》開始。
或許是從他拿出《芳華》開始。
又或許是……從他昨天看穿我所有偽裝的那一刻開始。
我隻知道,我不能讓任何人質疑他。
……
第二天劇組開工。
劉小麗第一時間就到了現場,片場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她搬了張導演椅,安靜地坐在監視器區域,沉默地觀察著一切。
今天的拍攝任務,是朱壹龍的重頭戲。
他所扮演的魔君殺阡陌,將在這場戲中初遇女主角花千骨。
按照劇本要求,這場戲要展現出殺阡陌身為六界第一美人的妖冶,霸道。
這對氣質溫潤如玉的朱壹龍來說,本身就是個不小的挑戰。
再加上旁邊坐著劉小麗這位氣場強大的「真·投資方」,年輕的演員不可避免地緊張了。
「第九場,第一次,開始!」
鏡頭下,朱壹龍努力想演出那份妖異的美感,但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書卷氣。
他對著鏡頭,眼神是溫柔的,姿態是柔美的,可那份屬於魔君的、超越性別的霸道與自負,卻始終找不到感覺。
「卡。」
江浪的聲音通過對講機響起,平靜無波。
「壹龍,情緒再放開一點,記住,你是魔君,六界之內,你最美,所以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朱壹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第九場,第二次,開始!」
這一次,他努力想演出霸道,但表情又顯得有些用力過猛,像是刻意在耍狠,反而失去了角色應有的那份慵懶和隨性。
演出來,不像魔君姐姐,倒像個溫柔姐姐在努力裝成不良少女。
「卡。」
江浪的聲音依舊平靜。
「再來一次。」
「第九場,第三次……」
「卡。」
連續幾條下來,朱壹龍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江浪,眼神裡充滿了沮喪。
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尷尬。
坐在不遠處的劉小麗,原本平靜的臉上,眼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懷疑,又濃重了幾分。
她不著痕跡地端起助理遞來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劉亦非在一旁一直觀察著媽媽的動態,對於母親的瞭解。
她知道這時媽媽的心裡對這個劇組的不信任又加深了幾分。
她也不由嘆了口氣。
江浪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他擺了擺手,示意暫停,然後站起身,走到了朱壹龍的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他沒有直接說戲,而是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壹龍,你在路上走路的時候,會刻意去跟一隻螞蟻生氣嗎?」
朱壹龍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麼?」江浪追問。
「因為它……太小了,不值得。」
「對了。」江浪打了個響指。
「對殺阡陌來說,除了他自己和少數幾個人,六界眾生,皆是螻蟻。
他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就像我們決定要不要踩死一隻擋路的螞蟻。
你不會對螞蟻憤怒,你甚至不會有多餘的情緒,你隻是覺得它礙眼了,或者,它長得太醜了,讓你不舒服,於是你就隨手碾死了它。」
江浪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朱壹龍的心裡。
「他的殘忍,源於他極致的自戀和對美的偏執。
一切不美的東西,都沒有資格存在於他的眼前。
所以,你不用去演狠,那是屬於凡夫俗子的情緒。你要演的,是一種神在俯視螻蟻時的無聊和隨意。」
朱壹龍站在原地,眼神從迷茫,到思索,最後豁然開朗。
那層一直捅不破的窗戶紙,被江浪這幾句話,輕而易舉地點透了。
「導演,我明白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光。
江浪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回了監視器後。
「各部門準備!」
「第十二場,第四次,開始!」
這一次,鏡頭下的朱壹龍,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
他依舊斜倚在王座上,但姿態裡多了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
他低著頭,癡迷地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品。
跪在地上的屬下瑟瑟發抖地求饒,他卻像是根本沒聽見。
他隻是對著自己的指甲,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充滿遺憾的語調開口。
「這個顏色,還是不夠美。」
說完,他才終於捨得抬起眼皮,隨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手下,像是才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氣,隻有一絲淡淡的、被打擾了雅興的厭煩。
「你……長得真醜。」
他輕聲說。
「拖下去,別讓本君再看見。」
話音落下,他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的手上,彷彿剛才隻是隨口吩咐下人,扔掉了一件礙眼的垃圾。
那一刻,一個視美為生命,視人命如無物的魔君殺阡陌,活了。
「過!」
江浪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個片場。
朱壹龍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而監視器旁,一直不動聲色的劉小麗,端著水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