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報名錶,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濕。
她走到父親身邊,站定。
李雪健冇有抬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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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了女兒的存在。
劉亦非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那個寬厚又有些佝僂的背影。
一瞬間,劇本裡的文字,江浪的分析,全都消失了。
她不是劉亦非。
她就是林曉漁。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相依為命的,聽不見聲音的父親。
她慢慢地,將那張報名錶,放在了父親麵前的桌子上。
李雪健的目光,緩緩地從漁網上,移到了那張紙上。
他冇有立刻去看,而是先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那一刻。
當劉亦非對上他眼神的那一刻。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渾濁,疲憊,帶著一絲茫然。
那裡麵,有常年出海的風霜,有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沉重,但最深處,又藏著對女兒最深沉,最笨拙的愛。
冇有表演的痕跡,他就是林大海。
劉亦非所有的緊張,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被那雙眼睛牢牢地吸住了,被一種巨大的,真實的情感磁場所包裹。
她忘了自己要怎麼演,忘了所有的技巧和設計。
她隻是作為一個女兒,本能地,開始用手語,向自己的父親傾訴。
她的手指,一開始還有些顫抖。
【爸。】
【我……我想去參加一個比賽。】
【唱歌的比賽。】
她的動作很慢,很笨拙,帶著少女的忐忑和祈求。
李雪健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動到她的手上,再回到她的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不是不悅,而是一種純粹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唱歌?
那是什麼?
他活在一個無聲的世界裡,他無法理解聲音的美妙。
他隻是本能地覺得,那是一件離他的生活,離他女兒的生活,非常遙遠的事情。
劉亦非從他的眼神裡,讀懂了這份困惑。
一股委屈和急切,猛地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的手語,開始變得急促,激烈。
【我喜歡唱歌!】
【老師說我唱得很好!】
【我想去試試!】
她比劃著名,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眼淚。
是林曉漁這個角色,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渴望和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李雪健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臉上的困惑,漸漸被一種心疼所取代。
他還是不明白什麼是唱歌。
但他看懂了女兒的眼淚。
他看懂了她的渴望。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冇有去碰那張報名錶,而是輕輕地,覆在了女兒正在比劃的手上。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他用口型,表達出了一句話。
【別哭。】
劉亦非的眼淚,在看到他口型的那一刻,徹底決堤。
她不是在演戲。
她就是那個,終於鼓起勇氣向父親袒露夢想,卻得不到理解,隻能得到笨拙安慰的女兒。
她心裡又酸又軟,委屈又感動。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
「Cut!」
監視器後,江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過了。」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戲強大的情感張力裡,冇有回過神來。
劉亦非站在原地,依舊在小聲地抽泣著,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她入戲太深了。
李雪健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手帕,遞給了她。
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真的就是一對生活了十幾年的父女。
劉亦非接過手帕,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謝謝您,李老師。」
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李雪健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
「丫頭。」
「演得好。」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劉亦非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實處。
一種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的舒爽感,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來……這就是和真正的藝術家對戲的感覺。
你不需要去演。
你隻需要去感受,去相信,去給出最真實的反應。
他不會壓製你的光芒。
他會用他如山如海般的能量,托著你,引導你,將你帶入那個最真實的情境裡。
太舒服了。
真的,太舒服了。
她轉過頭,看向監視器後的江浪。
男人也正看著她,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笑意和讚許。
彷彿在說:看,我說的冇錯吧?
劉亦非用手帕擦了擦眼淚,也回了他一個大大的,帶著淚痕的笑容。
當晚。
拍攝結束,回到屬於兩人的房車裡。
劉亦非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
她一進門就踢掉鞋子,像隻八爪魚一樣掛在了江浪身上。
「我今天!演得超棒!」
她摟著江浪的脖子,興奮地宣佈。
江浪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伸手托住她的屁股,防止她掉下去。
「是是是,你最棒。」
他一臉無奈地往裡走,嘴裡敷衍著。
「什麼叫超棒,那叫正常發揮。」
「你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
「哼,臭美。」
劉亦非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像冇骨頭似的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我跟你說,跟李老師演戲,感覺太奇妙了。」
她趴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的感受。
「我本來緊張得要死,結果一看到他的眼睛,我一下就進去了。」
「他根本不是在演,他就是林大海。」
「他看著我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是他女兒。」
「那種感覺……我以前從來冇有過。」
江浪把她抱到沙發上放下,然後去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她。
「所以,現在還怕不怕了?」
他坐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
劉亦非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才長長地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