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快到中午,郭帆喊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揚陽。」
一直站在窗邊的揚陽轉過身,慢慢走了過來。
他換下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一件劇組準備的,破舊的塵民戲服,臉上也抹了些灰,看起來有些狼狽。
這就是有特殊關照的優勢了。
他走到場地中央,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浪看著他,開口道:「你現在是塵民4068,第三幕第七場,你三天沒吃東西了,為了半塊黑麵包,你要去告發藏匿孩子的鄰居。」
揚陽抬起頭,看著江浪。
他的眼神很空,嘴唇乾裂,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飢餓折磨到麻木的氣息。
他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做出一個吞嚥的動作。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在場的人感受到了極致的饑渴。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空無一人的角落,彷彿那裡站著告密的物件。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和掙紮,但那絲掙紮很快就被一種更強烈的、對食物的渴望所吞噬。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飢餓導致的虛弱。
最終,他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向那個角落,嘴裡發出嘶啞,模糊的聲音。
「……在……在那……」
說完這兩個字,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跪倒在地,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前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半塊黑麵包。
他的眼神裡,沒有告密的愧疚,沒有對鄰居的同情,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整個攝影棚裡都是吃驚的神色。
所有人都被他的表演震住了。
劉亦非也睜大了眼睛,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乾乾淨淨的男孩子,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楊天珍的嘴角則微微翹起,看向江浪,老闆的眼光一貫的毒辣。
就像挖到我一樣,慧眼識珠。
江浪沒有說話。
攝影棚裡安靜得能聽到燈光裝置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揚陽還跪在地上,汗水順著他塗滿灰塵的臉頰流下,在下巴處匯整合一滴,懸而未落。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精力都在剛才那場孤注一擲的表演中耗盡了。
他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隻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把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不堪都挖出來,攤在那個男人的麵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坐劉亦非身旁的趙正陽輕咳了一聲。
對江浪說:「江導,這孩子身上有股勁兒,是真餓過,或者說是精神上長期處於飢餓狀態。
第一段的爆發力很足,是本能反應,很真實。
但也能看出來,技巧是糙的,痕跡有點重。」
江浪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他隻是對旁邊的郭帆抬了抬下巴。
「給他搬張椅子過來。」
他又看向場務。
「去餐廳打包一份紅燒肉盒飯,要熱的,再加一瓶可樂。」
指令很奇怪,但沒人敢問為什麼。
工作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一張乾淨的椅子被搬到了場地中央。熱氣騰騰的盒飯和冰鎮可樂也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
紅燒肉的香氣在空曠的攝影棚裡瀰漫開來。
江浪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揚陽,聲音平靜。
「起來,坐下。」
揚陽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以為自己搞砸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盒飯上,喉結再次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真的紅燒肉,帶著熱氣,不是道具。
「現在,你不再是塵民4068。」
江浪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響起,從擴音器裡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有種蠱惑的力量。
「你是隨影,你告密成功,獲得了上民身份,成了燈塔的衛兵,你有了乾淨的衣服,獨立的房間,還有吃不完的食物。」
他頓了頓,用手指了指攝影棚的巨大捲簾門方向。
「那扇門外麵,是燈塔的底層。下著酸雨,你的那些同伴……你告發的那家人,還有其他塵民,他們都擠在那裡,淋著雨,看著你。」
「現在,吃掉這份盒飯。」
揚陽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明白了,這是第二場試鏡,一場即興表演。
他必須立刻進入狀態。
但他不能急,必須穩住,這是兩個極端的表現,太急了反而會搞砸。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調整自己的情緒。
過去一分鐘,沒有人催促他。
他睜開了眼睛,立刻進入了狀態,不過,還是沒有立刻去碰那份盒飯。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但被他當成新衣服的戲服,用手撫平了上麵的褶皺。
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他的身份感瞬間就變了。
然後,他拿起筷子。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遲疑的儀式感。
他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肉塊上還沾著油亮的醬汁。
他沒有馬上放進嘴裡,而是先放在眼前,仔細地看著,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接著,他把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飢餓過後的狼吞虎嚥,也沒有品嘗到美食的喜悅。
隻有一種麻木的,理所當然的平靜。
他吃得很慢,很優雅,彷彿他生來就應該吃這些東西。
中途,他拿起那瓶冰鎮可樂,擰開,喝了一口。
碳酸飲料帶來的刺激感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是他臉上出現的第一個細微表情,一種純粹生理上的舒適反應。
他放下可樂,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儘管他的嘴角根本沒有油漬。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轉過頭,朝江浪剛才指向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炫耀,沒有愧疚,也沒有憐憫。
就像一個人在看窗外的雨,或者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螞蟻。
那種漠然,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更讓人心寒。
他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低頭,平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