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散去,被汙染得麵目全非的普洛西婭從空中墜落,落在了那詭異泥濘的“地麵”上。
血肉構成的“少女”緩緩靠近,由血管和器官組成的臉上,數顆大小不一的眼球,此刻正緊緊地盯著奄奄一息的普洛西婭。
此刻,普洛西婭的太陽穴上開始冒出複眼,嘴角也逐漸裂開,不知何處伸張出的觸手逐漸從破爛的衣袖當中冒了出來
——她已經逐漸感受不到自我了。
“......嗬,果然。”
遠處,謝爾撒尼提亞的邊界,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以及一個看上去10歲不到的小女孩,此時正遠遠地眺望著戰場。
“這本來就毫無懸念,她又不是普洛西烏斯,人之魂也早就消散了,她在神的麵前甚至都站不穩腳跟,你居然指望她擊敗神?”
小女孩無奈地聳了聳肩,嘴裏滿是不屑。
“那不是神......”
老人嘆了口氣,反駁道,
“沒有神軀,也沒有神魄......你應該也清楚,那東西並不能算是謝爾撒本尊......”
“然而那個孩子就連這樣的殘次品都對付不了不是嗎?”
小女孩翻了個白眼,她早先就不理解老人到底為什麼看好那個魔物少女。
老人的眼睛依舊注視著遠處的普洛西婭,繼續開口問道:
“你真的......什麼都感受不到?”
女孩一愣,也跟著看了看遠處的普洛西婭。
“什麼意思?你說她嗎?我知道啊,魔法之魂在她身上,還有一個沒覺醒的劍之魂......你不會覺得憑這些就能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就在二人說話期間,謝爾撒的世界再次開始變化,在那血肉“少女”的身後,一團巨大的實體逐漸從黑暗當中顯現——那是一個不斷變化,能夠從中窺探到世間萬物的實體。
巨大的實體伸出了“手”,抓起了倒在地上的普洛西婭,將她拿到自己的眼前,仔細地觀察著這個渺小的魔物少女。
在祂的注視之下,普洛西婭的身體發生了更劇烈的突變,身形逐漸開始模糊,如同下一秒就要和那實體的手融為一體。
“不......不止是這些......”
眼看著普洛西婭即將被謝爾撒吞噬,即便如此,老人似乎依舊能從普洛西婭身上隱約感受到什麼。
“在她的身上,還有另外一種存在......某種不同於神靈魂魄,不同於我們,不同於曾經的三神的氣息......”
“那種感覺很陌生,但又有些似曾相識,感覺就像是某種......”
“某種什麼?”
見老人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女孩的心理也是有些煩躁,她非常討厭這種模糊不清,讓人慾言又止的感覺,但是她心裏明白,老人既然會這麼說,肯定是察覺到了些什麼。
此時,老人緩緩閉上了眼睛,反覆確認著那種感覺。那個答案在腦中醞釀了許久,最終停在了某個她很熟悉的詞彙上。
——不管這個答案再怎麼離譜,那似乎也是唯一的可能了。
“權柄。”
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普洛西婭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身上那藍色的小兔玩偶。
“普洛西婭......那個孩子的身上,存在著某種權柄。”
“神的權柄。”
沒等小女孩來得及反應,突然間,某種青藍色的光芒在謝爾撒的“手”中綻放,伴隨著整個空間劇烈地晃動,地麵與穹頂之中,無數張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哀嚎。
“發生什麼了?!”
見異變突生,老人和小女孩紛紛看向了普洛西婭的方向,隻見那巨大的“手掌”中央,另一個少女的身影出現在了普洛西婭的身旁,此刻正高速揮舞著一把龍鱗巨劍,將襲來的觸手和爪牙通通斬成了碎末!
“小白!”
一陣如旋風般狂暴的劍舞之後,捷米娜站定腳步,一把握住了普洛西婭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白!沒事吧?!你的臉......還好嗎?!”
“我沒事,快走!”
普洛西婭的手中變出兩把長劍,迅速斬斷了將自己和謝爾撒互相黏連的觸手,和捷米娜一同高高跳向空中,逃離了謝爾撒的魔掌。
“捷米娜?怎麼回事,你不是在白森林嗎?怎麼會在這裏?”
“不知道!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小白!那個傢夥是什麼東西?!又是哪來的邪神嗎?!”
就在普洛西婭和捷米娜說話之間,地麵上如同雨後春筍般長出了無數的血肉,數不清的“露娜”遍佈了整片平原,朝著空中的普洛西婭發出了尖銳的吼叫聲。
“不,不需要去在意那個東西,“祂”已經不重要了!比起這個,好好想想,捷米娜!想想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我......”
捷米娜努力逼迫著自己轉移了注意力,不再去看腳下那地獄的光景,
“我記得......我好像是......睡著了!”
“對!我想起來了!我在白森林地下訓練魔物,很快我感受到了一陣睏意,然後再次睜開眼睛,我就......”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人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麼。
黑暗的血肉平原上,無數個異形“露娜”正用尖銳的聲音詠唱著某種“魔法”,綠色的火焰,詭異的軀體,尖銳的耳語聲,整個世界都“活”了起來,似乎要將普洛西婭徹底吞噬殆盡。
“等等,我的身體隻是能量構成的人偶,根本沒有所謂疲勞一說......我為什麼會睡著?!”
“......而且在睡著之後,你就來到了這裏。”
難道說,這是某人的一場夢嗎?
普洛西婭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很疼,實實在在的痛感,她也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這並不是我的夢,那會是誰的夢呢?
謝爾撒的夢?
露娜的夢?
不,這些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
很快,謝爾撒的攻擊從四麵八方襲來,如同麵對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與瘋狂,即便是作為原原本本的魔物的捷米娜,此刻也不禁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心驚膽戰——
——或許並沒有。
奇怪的是,麵對著這末日般的景象,捷米娜的心中卻感到莫名的平靜,沒有驚慌,沒有憤怒,沒有困惑。
“小白?這是......”
“嗯。”
隨著記憶的逐漸復蘇,捷米娜也逐漸想起了,曾經那個陪伴在小白的身邊,獨一無二的某個存在。
握著懷中的小兔玩偶,普洛西婭的臉上露出了懷唸的笑容。
“來吧,捷米娜,是時候反擊了。”
“現在的我們,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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