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普洛西婭的身體和靈魂逐漸治癒,由她的靈魂本源能量組成身軀的婕米娜也逐漸恢復了正常的形態。
此時,她已經離開了蠍族的迷宮,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巨大菌菇森林。
許久未回到這片地底,眼前的景象和她記憶當中似乎大有不同——地底世界似乎不再那麼昏暗,頂上的藤蔓森林當中長出了許多不知名的熒光植物。
原本除了菌菇還是菌菇的土地上,如今長滿了各式各樣的異形花草,時不時還能看到小型的魔物四處亂竄,整片地底變得生機盎然起來。
“......等等,這是動物?!”
婕米娜隨手提起了一隻形似兔子的毛絨絨生物頭頂上的長耳朵,對著這個生物仔細一看,發現這個生物身上似乎完全沒有魔物應有的特徵。
一路走著,她發現了越來越多從未曾見過的動物,有的在野外自由自在地跳動著,有的被某種人造的藤條圍欄給圍著,似乎是以某種比較原始的方式給圈養了起來。
這麼說來......這兩天以來,她確實沒再見過魔物之間互相廝殺了。哪怕是不同種族的魔物之間起了衝突,互相廝殺,最終也沒有要了對方的命,敗了的魔物也如同遵守著某種規則一般將資源讓給了勝者。
“這是在......組成社會?”
在她一貫的認知當中,魔物的生存必然是離不開弱肉強食的。但如今魔物們相處的模式卻遠比以前的白森林和諧得多。
“......應該是阿妮拉的功勞吧。”
不管她個人對阿妮拉是什麼看法,但無論如何,阿妮拉是個神靈。有她的存在,魔物們應該不會為了生存而發愁。
......
行走間,婕米娜不知不覺地走向了菌菇森林的深處,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坑洞旁。
看著眼前的這個大坑,婕米娜想起了不久前她在這下麵遭遇的那個怪異的敵人。
“......等等,阿妮拉在這下麵?”
感受到阿妮拉的存在,婕米娜疑惑了一會,隨後果斷向著大坑縱身一躍,很快便落到了坑底。
沿著坑底的巨大通道一路前進,不一會,她便來到了通道的盡頭,看到了漂浮在那裏的阿妮拉。
“這...這是......”
婕米娜的視線朝著阿妮拉身後望去,一座巨大的屏障佇立於眼前,徹底隔離了通道盡頭那原先是信標所在之處的房間。
透過屏障,婕米娜看到了一片混沌的景象。不知名的漆黑物質閃爍著、蠕動著,幾乎填充滿了屏障後的整個溶洞。
“這些是......”
“汙染。”
阿妮拉回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婕米娜,
“自從上次擊敗了那個奇怪的汙染生物之後,汙染能量便徹底腐蝕了這塊土地。”
“不同於曾經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汙染輻射,眼前這些擁有......可以說是形體嗎?......總之就是這些蠕動著的物質,就是實體化的汙染物質本身。”
“高濃度的汙染將土地、空氣、岩石等一切物質都化作了這種“東西”,並且正不斷地向外擴散,一點沒有停止的勢頭。”
“我曾派出過我創造的生物進入其中,甚至連蠍血都試過了......無論是直接攻擊,還是常規的凈化手段,似乎都奈何不了這些詭異的實體。”
“......如今,我隻能親自鎮守在此處,不斷維持著高強度的屏障,將這些東西鎮壓在這塊空間當中。”
婕米娜走到屏障跟前。麵對著屏障後不斷蠕動的黑色物體,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阿妮拉”
她隱約間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看向身後的神靈,
“你之前是不是提到過“汙染的全麵入侵”?那個是怎麼回事,和眼前的這個有關聯嗎?”
繼承自普洛西婭的思考能力,婕米娜也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教徒回來了。”
“......什麼?”
聽到阿妮拉的這番話,婕米娜先是愣了一下,在反應過來之後,表情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那個傢夥,當初沒有被魂火意誌給消滅掉嗎?”
阿妮拉閉上了眼睛,腦海當中浮現出了那張可憎的麵孔,緩緩開口道:
“很遺憾,看來他並沒有被消滅,隻是被魂火意誌給放逐了。而在那之後,應該又被某個存在,通過一種我們想像之外的手段給送了回來。”
“而且很糟糕的是......當我隱約察覺到教徒回歸的跡象時,他恐怕早已回歸多時了。”
祂再次睜開眼,看向了眼前的這片混沌的黑暗。
“近期,北方的草原,南方的海域,以及遙遠西方另一個人類王國邊境的魔物變得越發狂躁、畸形且強大了起來。我懷疑這恐怕都是他的手筆。”
“他或許一直悄然潛伏在世界的某處,沒有再拋頭露麵和我們正麵對抗,而是選擇了暗中佈局。”
“白森林與其他地區的魔物,早晚會有一場大戰。而當那教徒親自率領他的魔物軍團從各個方向襲擊白森林的時候,我若是被迫在這裏鎮壓這些汙染物質而抽不開身......白森林又能支撐多久呢?”
“這......”
通過阿妮拉所講述的這些情報,婕米娜逐漸認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能推測出教徒的進攻時間嗎?”
“嗯,恐怕......他會等到我為了鎮壓這些汙染而精疲力盡的那天發動進攻。”
阿妮拉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但就連一旁的婕米娜都能從對方的話語中感受到祂的焦慮,
“若是教徒打算直接發動襲擊,以白森林目前尚未完全復元的情況,我們的魔物肯定敵不過那些被高濃度汙染再次突變,兇悍無比的怪物。”
“但他並沒有,不管邊境外的那些魔物們再怎麼兇悍嗜血,它們都未曾踏入過白森林一步......他在等,在等我倒下,等我陷入疲憊,而那時候他再趁虛而入,一舉攻陷白森林......”
“......”
話音落下,少女與神靈都無言地注視著眼前流動的屏障以及在那之中不斷扭曲的黑暗。現場再次陷入了壓抑的寂靜當中,隻剩下屏障當中魔力流動的聲音在嗡嗡作響。
良久,少女纔再次開口說道:
“阿妮拉,你是代表生命力的神靈,是世間萬物生靈的創造者,對嗎?”
“可是......是我的錯覺嗎?我總感覺,你對白森林這個地方,是不是有著某種特別的聯絡?”
“為什麼外界的生靈,不管是魔物還是人類,似乎都並不怎麼回應你的意誌,唯獨白森林的眾魔物,對你就如此忠心耿耿呢?”
“這個啊......”
似乎是回想起了一段非常遙遠的過往,阿妮拉喃喃道:
“因為我在這個世界當中創造生命,但是,我並不是造物主。”
聽到這話,婕米娜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看向了阿妮拉。
“我乃神靈。”
“所謂的神靈,便是源自這個世界的某個能量誕生的,獨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我是這個世界的生命力化身的神靈,隻要這個世界的生命力足夠旺盛,我便會誕生,反之,我則會消散。”
“白森林......或者說曾經還不是森林的這片土地,是我最初誕生的地方。”
“我創造了無數的生命,這些生命要麼隨著時間逐漸消散,回歸了這個世界的本源,要麼和這世界本就存在的那些事物融為一體,逐漸演化成瞭如今的世間萬物。”
“因此,這片土地之外的人類、魔物,他們不完全是我的造物,他們是我曾經造物的後代。”
“但這片森林......白這個地方與其他地方不一樣。這片森林是我曾經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從一草一木開始,一點點創造出來的。”
“這座森林自神靈時代誕生,在我的庇護下繁衍了數千年。白森林的眾生,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孩子。”
“白森林......是我的家。”
思緒沿著時光的長河流淌千年,一直來到了她記憶中最後的黃昏時代。
想到在她被封印後的數百年間,她的孩子們被汙染侵蝕,淪為了一隻隻兇惡、嗜血的野獸,阿妮拉辨別不由得感到了一陣心痛。
“......明白了。”
婕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便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對了,阿妮拉,既然你在這裏,那如今管理白森林的是誰?米利塔拉?”
阿妮拉一愣,回過頭看向了婕米娜。
“雖然有些突然,不過我已經想好了。”
“小白她......不太喜歡被什麼頭銜之類的東西束縛,相比起來,她更喜歡自由自在地到處冒險。”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代替她擔起我們作為白森林之主的職責吧。”
“我要留在白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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