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少年前,曾經年少的梅蘇菈親身經歷過賽普勒旅館的恐怖。
當時的她依靠著自己的思考,成功理解了旅館那怪談一般的規則,之後與魘魔們還有這間旅館鬥智鬥勇,在一樓二樓之間反覆躲藏,途中還結識了小雅和弗爾這兩個最初的夥伴。
他們甚至一度踏上了頂層的閣樓,發現了魘魔們最恐怖的秘密,最終逃入了滿地骸骨的地窖,在黎明時分,三人一同逃出了這座恐怖的旅館。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在剛進入賽普勒的旅館時,梅蘇菈內心還是有著一層忐忑和不安存在。
畢竟這幫魘魔,乃至於這個旅館,都是吃過人的魔物。
但就在喝下了第一口酒之後,那種忐忑和不安便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咕咚——咕咚——
看著梅蘇菈像灌水一樣大口大口地灌著自己珍藏多年的果酒,賽普勒感覺自己內心在滴血。
但沒辦法,這倆女孩子不管哪個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主,哪怕她們把他在這間旅館裏麵的珍藏吃乾抹凈,他也隻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吞。
唉,算了,想到之後搬遷到白森林裏麵吃喝不愁,誰還在乎這點東西呢?
就當是對白大佬的投資算了。
“好酒!”
有些沉重的木製酒杯往桌上一砸,梅蘇菈長籲一口氣,大呼過癮,臉上久違地露出了當初那個活潑少女的笑容,還帶著兩抹腮紅。
“欸,話說,白姐,我記得你當初第一天是不是住進這個鬼地方了,結果半夜就逃了出來,你是怎麼做到的啊?你破解了多少謎題?那幫傢夥有沒有拿你怎麼樣?你有遇到奇怪的幻境嗎?還有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怎麼那幫傢夥對你服服帖帖的......”
麵對著梅蘇菈連珠炮般的提問,婕米娜會心一笑。
回來了,都回來了。
看著眼前放飛自我的少女,她才覺得舒服,之前在大街上那一臉嚴肅的樣子是真的壓抑。
沒錯,從在大街上拉住梅蘇菈的手那時開始,普洛西婭便將身體的控製權交給了婕米娜。
說到底,普洛西婭雖說也有和梅蘇菈共處時的記憶,但更清楚這個少女本來麵目的還得是婕米娜。
“誒呀,就是我當初拔出劍,抵在那大叔的脖子上,然後那大叔嚇得當場跪了下來,管我叫姑奶奶!然後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隨後,兩個少女毫無禮節地大笑了起來,婕米娜的那番添油加醋的描述聽得賽普勒臉都黑了,當初他雖然被動,可沒有這麼狼狽吧?!
但他現在敢說話嗎?
他不敢,那不就完了。
“......梅梅”
婕米娜輕輕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清水,不管是她還是普洛西婭本身,她們其實都不太喜歡酒的味道。
“嗯?”
梅蘇菈一臉愉悅地轉向婕米娜,此時的她正坐在座位上輕輕搖晃著身體,趁著酒勁小聲哼歌。
“當初的計劃已經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說著,婕米娜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前台的賽普勒,賽普勒一驚,便也很識趣地帶著自己的小弟回到了地窖當中。
隨著婕米娜的提問,梅蘇菈的身體逐漸停止了搖晃。她抬起頭望向屋外的遠方,眼眸似乎能看穿整片天空。
“這個社會......是個畸形的社會。”
“表麵上,這個社會由人類的規則所構建......但隨著魔物們的滲入,權力的異化,以及那隱藏在一切之後的汙染......一切都變得詭異而殘暴了起來。”
“這十多年下來,我已經看夠了同胞們所受的苦難,我想要推翻這一切規則,打倒如今的帝國和教會,徹底解放被魔物奴役著的人類......”
婕米娜輕輕點了點頭,她理解梅蘇菈所說的一切,隨後她稍稍眯了眯眼,思索了一番。
“那麼,你是打算消滅所有的魔物,讓這個世界重新回到真正的人類秩序當中嗎?”
婕米娜看著梅蘇菈的眼睛,有些刻意地問道。
梅蘇菈直勾勾地看著婕米娜的雙眼,沒有任何迴避,短暫的沉默之後,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否定,又好像是在說自己給不出答案。
“白姐,你知道嗎,其實我小時候是非常痛恨魔物的。”
聽到這話,婕米娜的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地將手撐在桌上,當起了聽眾。
“我當初恨魔物,不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有像賽普勒這樣的傢夥存在。”
“隱藏在人群中的傢夥們,不隻是賽普勒,還有包括許多其他偽裝成人類的魔物,就混在人群當中。”
“他們吃人,他們傷害我的同胞,他們壓迫我們,奴役我們——魔物是我們的敵人。”
“......至少在遇到那個傢夥之前,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說著,梅蘇菈再次睜開眼睛,眼中浮現出了些許懷念和悲傷。
“那一次,我出門為地底要塞的眾人採購物資。打一離開下水道開始,我就察覺到似乎有人在不遠不近地悄悄跟著我。”
“我當時警惕了起來,生怕是注意到我們活動的敵人,於是我特意繞了原路,打算找個拐角把那傢夥甩掉。”
“但就是這一繞遠路......我遇上了我可能一生都難忘的經歷。”
“就在我經過靠近廣場附近的一條街道時,我看到了被本地的地頭蛇敲詐到傾家蕩產的人,從他的家裏被人扔了出來。”
“隨後,或許是未能及時“凈化”他身上的汙染,或許是絕望所致......我親眼目睹了那個人變成了一個體型巨大,張牙舞爪,麵目猙獰的魔物。”
“那個魔物在人群中大開殺戒,在那眾目睽睽的場合下,我不方便直接抽出魔杖擊殺它,那個時候,我直接逃進附近的小巷纔是最優解。”
“但看到魔物正大肆屠殺自己的同胞,我猶豫了......我的良心在譴責我,不允許我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逃之夭夭,但為了組織的行動考慮,我又不能隨意在街上使用魔法......”
“就在我猶豫的這一瞬間,那個魔物注意到了我,怒吼一聲便向我撲了過來。我被那一聲怒吼震懾,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那算是我到現在為止最嚴重的一次失誤,那時候沒經歷過幾次正麵戰鬥的我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又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我背後撲了過來。那個身影並非撲向我,而是撲向了我麵前的怪物。”
“後來想想,那應該就是之前跟蹤我的傢夥了。但我當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隻是傻愣在地上,看著兩個巨大的魔物在眼前纏鬥。”
“最後,那兩個巨大的魔物打了個兩敗俱傷,那個傢夥無力地癱倒在我麵前,咧著一張在一般人看來驚悚地不行的笑臉,對我說道”
’嘿嘿,我保護住你了,小姐姐。’
聽到這裏,婕米娜忍不住噗嗤了一聲,梅蘇菈也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當時很震驚,自己居然被一個魔物從另一個魔物手上保護了。於是我問他,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他說,’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了,所以我想保護你’。”
“噗哈哈哈哈哈!”
雖說在那種場合下確實令人敬佩,但婕米娜實在是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我當時再次震驚了,那傢夥跟蹤我,為了保護我而與其他魔物廝殺,居然是因為看上我了?”
“於是我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人類和魔物是不可能的!’”
“說實話,我當時似乎感受到那傢夥的心都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
婕米娜笑得前仰後合,不由得開始同情起了曾經那位老兄。
“......現在想想,我當時要是沒說那句話,而是好好誇讚一下他......就好了。”
說著,梅蘇菈的眼中再次流露出了一絲悲傷。婕米娜也很快注意到梅蘇菈話中的意思,逐漸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當我們雙方沉默在原地的時候,不遠處的街道盡頭,終末審判軍來了。”
“那個大傢夥見狀,急忙大呼不好,然後一隻手抓起了我,直接朝著一旁的小巷裏麵扔了進去......隨後,他就連同另一頭魔物,被審判軍們消滅了。”
“唉,真不溫柔,這樣的傢夥我怎麼會喜歡上嘛。”
梅蘇菈調侃地說著,眼睛卻是有些空洞地看向了遠方。
婕米娜收起了笑意,內心也隱隱對那未曾見過的魔物感到敬佩——他為自己內心憧憬的人賭上了性命,也表達了自己的心意......哪怕很笨拙。
“在那之後,我開始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麵目。”
“我親自潛入了城堡區,見到了壓迫、虐殺人類的畜牲,也看到了被人類同化,互相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的魔物。”
“我看到了那些同樣遭到統治者的迫害,流落街頭,最終為了生存隻能去捕食更弱者的魔物,親眼見證了一個完整複雜,而又血腥畸形的魔物社會。”
“而在那之後,數年過去了,我又遇到了你。”
“這一切的一切,已經告訴了我一個很明確的答案。”
“魔物和人類沒有區別,我們的敵人......不是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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