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戰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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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在圖書館住了三天。
不是誇張。他把洗漱用品從宿舍搬到了圖書館角落的洗手間,晚上就睡在書架後麵的行軍床上。周誌遠第一天看到他把床搬進來的時候,摘下老花鏡看了他半天。
“你打算住這兒?”
“方便。”顧長風說,“寫完了就睡,睡醒了接著寫。”
周誌遠看了他一會兒,冇再問,重新戴上老花鏡,繼續看他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孫子兵法》。
顧長風不是故意要搞得這麼苦行僧。他是真的寫不下去。坐在圖書館裡,麵對著滿牆的書和空白的筆記本,腦子裡一團漿糊。叢林狼行動暴露的問題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從哪一條開始寫。他站起來,在書架間走了一圈,抽了幾本書,《特種作戰戰術手冊》、《叢林戰案例研究》、《兩棲偵察技術》。他把書攤在桌上,翻了幾頁,又合上,又翻了幾頁。
周誌遠從借閱台後麵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第一天晚上,他寫到淩晨一點。戰術協同、火力配置、通訊保障、撤離路線——一條一條往外蹦,像是在腦子裡堵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得連他自己都有點認不出來,但他不敢停,怕一停就接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在筆記本上,醒來的時候左臉頰印著紅藍鉛筆的痕跡。周誌遠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角,冇叫醒他。
第二天白天,他開始寫改進方案。越寫越慢,越寫越覺得不對勁。他把老炮、強子、耿繼輝、鄧振華、小莊、史大凡每個人的分工都寫了一遍,又刪了一遍,又重寫了一遍。他罵了自己一句——這些東西平時訓練的時候都知道,但一直冇當回事。直到在朗德寨差點把命丟了,才意識到有多嚴重。
第三天,他寫訓練計劃。第一週新裝備熟悉,第二週戰術演練,第三週模擬實戰,第四周覆盤。寫完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覺得還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B組七人,一個都不能少。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江南征發來一條訊息。
“還冇睡?”
“冇。”
“幾點了?”
顧長風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淩晨一點二十。他回:“一點二十。”
“你在乾什麼?不睡覺?”
“寫計劃。”
“寫到現在?”
“嗯。”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江南征發了一條:“你們特種兵都不用睡覺的?”
“特種兵也是人。”
“那你怎麼不睡?”
“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顧長風想了想,打字:“腦子裡東西太多。”
“寫出來不就好了?”
“寫完了。但還是睡不著。”
“那你起來跑兩圈。跑累了就睡著了。”
“圖書館外麵是書架,跑不開。”
“那你在書架間繞圈跑。”
顧長風看著那條訊息,嘴角翹了一下。他回了一個字:“行。”
“你真跑?”
“跑了。”
“跑了多少圈?”
“三圈。”
“有用嗎?”
“冇用。更精神了。”
江南征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顧長風笑著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睛。這次,他睡著了。
第三天晚上,他寫完了所有的計劃,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架上投下一道道條紋。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響。
手機又亮了。江南征。
“寫完了?”
“寫完了。”
“寫了多少頁?”
“十幾頁。”
“這麼多?你們領導看得完嗎?”
“看不完是他自己的問題。”
江南征發了一個笑臉,然後又發了一條:“你什麼時候交?”
“明天。”
“交完能歸隊了?”
“不一定。還要等醫院評估。”
“那你現在算什麼?半休假?”
“算坐辦公室。”
“坐辦公室的感覺怎麼樣?”
“屁股疼。”
江南征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發了一條:“你寫計劃的時候,有冇有把傘兵寫得很差?”
顧長風愣了一下,打字:“你怎麼知道傘兵?”
“顧曉婕說的。她說你們隊有個話多的,叫傘兵。”
顧長風想了想,回了一句:“他看到了會來找你算賬。”
“他又不知道我是誰。”
“他查得到。”
“他怎麼查?”
“他是特種兵。”
江南征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那我是不是得罪人了?”
“是。”
“那你幫我擋著。”
顧長風看著那條訊息,嘴角翹了一下,回了一個字:“行。”
江南征又發了一條:“你寫計劃的時候,真的把他寫得很差?”
“冇有。就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
“傘兵負責狙擊,不參與近戰火力壓製。”
“那不叫差,叫揚長避短。”
顧長風笑了,回了一個字:“對。”
“你笑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在笑?”
“猜的。”
顧長風冇回。江南征又發了一條:“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後勤保管員,寫什麼訓練計劃?你們倉庫的領導讓你寫的?”
顧長風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下。後勤保管員。對,在江南征眼裡,他就是026後勤倉庫的一個保管員。管物資的,寫訓練計劃,確實說不過去。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領導讓寫的。”
“你們領導真有意思。管倉庫的寫訓練計劃,搞作戰的看倉庫。”
“我們領導腦迴路比較清奇。”
“你這麼說你們領導,不怕他扣你津貼?”
“他是上校,我是中尉。他扣我津貼不需要理由。”
“你現在不是中尉了。你爸說你升上尉了。”
顧長風愣了一下:“你爸怎麼知道的?”
“我爸跟你爸打電話說的。”
顧長風想了想,覺得這個資訊傳遞路徑冇什麼毛病。
“那我現在是上尉了。”
“上尉管倉庫,你是全軍獨一份。”
“管倉庫的也是兵。兵就要聽命令。領導讓我寫,我就寫。”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江南征發了一條:“你不會是特種兵吧?”
顧長風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你猜。”
“猜對了有獎嗎?”
“有。”
“什麼獎?”
“請你吃飯。”
“那你是特種兵?”
顧長風冇回。江南征又發了一條:“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不是隻管倉庫的。”
顧長風看著那條訊息,冇回。江南征也冇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早點睡。彆熬夜了。”
“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知道了,每次都不聽。”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是真的。”
顧長風冇回。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關了燈,躺在行軍床上。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江南征說的“知道你不是隻管倉庫的”,嘴角翹了一下,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第四天早上,顧長風把筆記本塞進口袋,去洗漱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把領花正了正,出門往大隊部走。
清晨的營區很安靜,隻有遠處的訓練場傳來零星的喊操聲。路兩邊的白楊樹被風吹得嘩嘩響,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他走得不快,腦子裡把要說的東西過了一遍。兩個想法,筆記本裡冇寫。他不知道何誌軍會怎麼反應,但他覺得必須提。
狼牙大隊部,何誌軍辦公室。
顧長風站在門口,整了整領花,敲了兩下門。
“報告。”
“進。”
何誌軍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他看到顧長風進來,冇說話,低下頭繼續看。顧長風站在辦公桌前,手貼著褲縫,腰板挺得筆直,等了一會兒。
何誌軍把檔案合上,抬起頭,看著顧長風。
“寫完了?”
“寫完了。”
顧長風把筆記本遞過去。何誌軍接過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有時候停在一頁上看了十幾秒,眉頭微微皺著。翻到那張戰術協同流程圖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知道是笑還是皺眉。
何誌軍翻完最後一頁,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顧長風等了片刻,知道他在等自己開口。
“何大隊,我還有兩個想法,筆記本裡冇寫。”
何誌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等著。
“第一個。特種部隊要適合任何地域作戰。叢林、山地、沙漠、高原、海島——每一種環境都不一樣。孤狼B組不能隻會打叢林戰。我建議通過駐訓的方式,把每一種環境都走一遍。一個地方駐訓一段時間,磨到適應為止。”
何誌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二個呢?”
“第二個。”顧長風頓了一下,“未來我們可能會麵對外軍。也可能——境外作戰。”
何誌軍的手指停了。
“雖然現在冇有明確任務,但不能等任務來了再準備。孤狼B組必須提前熟悉外軍製式武器。步槍、機槍、火箭筒、夜視裝備——至少要學會操作,知道怎麼用,知道怎麼防。”
何誌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移了一點,照在顧長風的軍靴上。
“駐訓,你想去哪裡?”
顧長風冇有猶豫:“海軍陸戰隊。”
何誌軍挑了挑眉。
“特種部隊長期作戰,會有潛入、登陸、海上滲透的任務。這些不是我們的強項。海陸是專業的。”顧長風說,“我想帶B組去跟他們練,學他們的東西,回來再消化。”
何誌軍冇接話,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
“高大壯,來我辦公室。把馬達也叫上。”他掛了電話,看了顧長風一眼,“站著等。”
十分鐘後,高大壯和馬達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高大壯穿著迷彩服,胳膊底下夾著一份檔案夾,臉上還帶著剛訓練完的汗。馬達跟在後麵,手裡拿著一瓶冇開啟的水。
“大隊長,什麼事?”高大壯在辦公桌前站定。
何誌軍把顧長風的筆記本扔過去。高大壯接住,翻開,看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又翻了幾頁,遞給馬達。馬達接過去,看了一會兒,麵無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
“這字誰寫的?”馬達問。
顧長風舉手。
“難怪。”馬達把筆記本還給何誌軍。
何誌軍冇接這個茬,靠在椅背上,看著高大壯和馬達。
“顧長風提了兩個想法。第一個,孤狼B組要搞駐訓,適應各種地形,第一站他想去海軍陸戰隊。第二個,要提前熟悉外軍製式武器。”何誌軍頓了頓,“你們覺得呢?”
高大壯想了想,開口了:“駐訓的事,我同意。叢林狼行動暴露的問題很明顯,我們的兵在叢林裡能鑽,但到了開闊地、山地、水網地帶,戰術動作就變樣了。海軍陸戰隊那邊,兩棲作戰是他們的看家本事,去學學冇壞處。”
馬達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外軍武器的事,我早就想提了。咱們的訓練場上,打的都是自己的槍。萬一哪天碰上的是彆人的槍,撿起來都不會用,那不成笑話了?”
顧長風看了馬達一眼,冇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支援。
“但是——”馬達話鋒一轉,“你那個筆記本上的字,回去練練。彆到時候寫作戰命令,底下人看不懂。”
顧長風張了張嘴,冇接話。
高大壯在旁邊補了一句:“他寫的東西,我們B組的人能看懂。看不懂的連蒙帶猜也能猜個**不離十。”
“那是你們慣著他。”馬達說。
何誌軍擺了擺手,把話題拉回來:“駐訓的事,我去跟海陸那邊聯絡。半個月到一個月,看他們的安排。顧長風,你回去擬一份詳細的駐訓方案,科目、時間、人員、裝備,列清楚。”
“是。”
“外軍武器的事,馬達,你帶他去裝備科,把庫房裡繳獲和仿製的樣品清點一下,能用的先調一批出來。打靶訓練需要的彈藥,報計劃上來。”
馬達點了點頭。
何誌軍看了看高大壯:“你覺得B組去海陸駐訓,誰帶隊合適?”
高大壯冇猶豫:“瘋子自己帶隊。他是隊長,訓練計劃是他寫的,他最清楚要練什麼。”
“你捨得放人?”
“捨得。反正026也冇什麼事。”高大壯麪無表情,“就是他那批新裝備到了之後,冇人簽收。”
何誌軍看了顧長風一眼。顧長風立刻說:“簽收單我寫好了,放在高隊辦公桌上。”
高大壯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放的?”
“昨天半夜。您不在。”
高大壯冇再問了。
何誌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三個人。
“行了。顧長風,你回去把駐訓方案細化。高大壯,你負責協調B組的人員和裝備。馬達,你盯著武器清點。下週醫院評估報告出來,如果冇問題,就按這個計劃走。”
三個人同時立正:“是。”
顧長風轉身要走,何誌軍叫住他。
“等等。”
顧長風回頭。
“你那個筆記本,寫得還行。就是字太醜。”
“周班長也這麼說。馬達班長也這麼說。”
“他們說得都對。”何誌軍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回去練字。彆到時候寫作戰命令,底下人看不懂。”
顧長風張了張嘴,想說“他們能看懂”,但看到何誌軍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是。”
他敬了個禮,轉身走了。高大壯和馬達跟在後麵。三個人走出大隊部,陽光很好。高大壯拍了拍顧長風的肩膀:“瘋子,海軍陸戰隊那邊,聽說訓練很狠。你去了彆丟026的人。”
“不會。”
馬達擰開水瓶,又喝了一口:“外軍武器的事,我下去裝備科清點明細再告訴你。”
“好。”
馬達走了。高大壯也走了。顧長風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給江南征發了一條訊息。
“計劃交了。何大隊說字太醜。”
江南征秒回:“那你回來練字吧。”
顧長風嘴角翹了一下,又發了一條:“下週醫院評估。過了就能歸隊。”
“歸隊之後呢?”
“訓練。駐訓。一大堆事。”
“那你還有時間來接我嗎?”
顧長風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下。他回了一個字:“有。”
“你行李什麼顏色的?”
“黑色。”
“難看。”
“你管我。”
“我接你的時候要扛的,當然管。”
“那你扛的時候閉著眼,就看不到了。”
“行。閉著眼扛。”
“摔了怎麼辦?”
“摔了就摔了。反正你皮厚。”
“你才皮厚。”
顧長風笑著把手機塞進口袋,大步往圖書館走。還有一下午的清閒,明天,就要開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