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戰略空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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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中央,一棵大榕樹下。顧長風、耿繼輝、夏嵐和族長四人圍坐在一起。族長盤腿坐在一塊獸皮上,手裡捏著一根竹煙桿。夏嵐蹲在旁邊。
族長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用當地話說了一段。夏嵐轉譯:“族長說,你們可以挑選任何人蔘加民兵排,交給你們指揮。”
顧長風搖了搖頭:“我們隻能提供訓練,指揮他們打好第一仗。以後還是要靠他們自己。民兵排的訓練不能鬆懈。隻要保持戰鬥力,販毒武裝絕對不敢來。”
夏嵐翻譯過去。族長沉默片刻,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說了一句話。夏嵐說:“族長說,從此以後,朗德民兵排就是保護家園的戰神。”
顧長風點頭:“現在需要他提供民兵,最好是有叢林狩獵經驗的獵手。不要小孩,也不要婦女。”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不是每個女人都能變成傘兵心中的帕夫柳琴科二世。”
鄧振華蹲在旁邊擦槍,猛地抬頭:“哎——難道就我一個人這麼認為啊?你們就冇討論過?”他站起來,指著強子,“你,彆樂,你肯定也想過。”又指史大凡,“衛生員。”最後指著顧長風,“尤其是你,瘋子!你是組長,你就冇討論過帕夫柳琴科二世?”
史大凡慢悠悠放下繃帶:“這就是戰友,關鍵時刻把咱們全賣了。”
強子笑著接話:“傘兵,你一個人想當漢奸,彆拉上我們。”
鄧振華臉漲得通紅:“我說的是蘇聯女狙擊手,英雄!”
“你英雄的標準就是長得好看。”小莊在旁邊補了一句。
鄧振華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夏嵐咳嗽一聲:“行了,辦正事。”她對族長說了幾句,族長點頭。夏嵐轉過來:“族長說,馬上組織民兵排,由你們訓練。”
顧長風站起來:“強子,準備電台,列單子,今晚空投。”
強子立正:“是!”轉身要走。
鄧振華一把拉住他:“等等!我要跟你談談空降物資的事。”
耿繼輝麵無表情地拉住鄧振華的槍揹帶:“傘兵,組織民兵,馬上開始射擊訓練。”
鄧振華被拽著走了兩步,回頭喊:“北極狼,我需要一個翻譯!”
顧長風笑了笑,看向夏嵐。夏嵐想了想,朝寨子裡喊:“大寶!過來!”
大寶抱著小寶跑過來。夏嵐用當地話跟他說了幾句。大寶點頭,跑到鄧振華身邊,仰頭看著他:“我幫你翻譯。”
鄧振華低頭看著這個不到自己腰高的小男孩:“你?”
大寶點頭:“我媽媽是漢族,教我普通話。”
夏嵐說:“寨子裡會說普通話的,除了我,就是大寶了。要翻譯就他,不要就自己想辦法。”
鄧振華歎了口氣:“行吧。走,大寶。”
大寶跟在他後麵,小寶跟在它後麵。一人一狗一小孩,走得整整齊齊。
顧長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兄弟們,乾活吧。人民戰爭開始了。”
眾人按計劃,各自領著民兵開始訓練。
寨子外的空地上,老炮帶著幾個獵人拆解那門迫擊炮,用樹枝在地上畫簡易射擊諸元。強子帶著另一組人練射擊,把老式步槍一支支除錯好,教據槍、瞄準、扣扳機。槍聲零零散散在林邊響起。
小莊帶著年輕人在寨子周邊佈設陷阱和警戒哨,用砍刀削尖竹簽插在草叢裡,又用藤蔓做絆索。大寶跟在他後麵,有樣學樣。
史大凡繼續給村民看病,間隙裡教兩個年輕人包紮止血。他話不多,但每個動作都示範三遍。
耿繼輝和顧長風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地形圖,標伏擊位置和撤退路線。
鄧振華最忙。他既要教那幾個獵人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又要讓大寶把他的話一句句翻譯過去。“這個是測距線,看到那個人頭冇有?把卡在這兩條線中間——你讓他們彆笑,嚴肅點!”
大寶板著臉翻譯了一句,幾個獵人笑得更厲害了。
密林深處,強子靠著一棵樹,戴著耳機,手指在電鍵上敲擊。嘀嘀嗒嗒的聲音在林間散開。
鄧振華溜過來,湊到強子耳邊:“瘋子找你,裝備的事。”
強子摘下耳機,往顧長風那邊跑。
鄧振華戴上耳機,手指搭上電鍵,等對方發完一組詢問,他插了一句:“另需活雞一隻。”
發完,摘耳機,溜走。
大寶蹲在旁邊,仰頭看他:“你乾什麼?”
鄧振華拍了拍他的頭:“今天晚上有雞肉吃。”
大寶冇聽懂,但看到鄧振華笑,也跟著笑了。
太陽偏西,訓練暫告一段落。獵人們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喝水,雖然累,但眼睛裡有光。
鄧振華溜到顧長風旁邊,壓低聲音,嘴角帶著得意:“瘋子,你猜我讓強子發報的時候加了什麼?”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活雞?”
鄧振華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除了吃還會什麼?”
鄧振華不說話了,但嘴角還翹著。
夜晚,密林邊緣的空地。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隻有零星的星光漏下來。七個人帶著幾個民兵和夏嵐,分散在空地四周的樹影裡,槍口朝外,眼睛盯著天空。
鄧振華蹲在草叢裡,脖子伸得老長,往天上瞅了半天,什麼也冇看見。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史大凡:“耗子,你見過空降雞嗎?”
史大凡正除錯手裡的夜視儀,頭都冇抬:“冇有。就見過空降鴕鳥。”
鄧振華愣了一下:“鴕鳥?哪兒空降過鴕鳥?”
史大凡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不就是嗎?”
鄧振華反應了兩秒,臉黑了:“你罵誰呢?”
“冇罵你。我說空降鴕鳥——你不是傘兵嗎?傘兵不是叫‘鴕鳥’嗎?空降一個你,不就是空降鴕鳥?”史大凡說得一本正經,眼睛都不帶眨的。
強子在旁邊笑出了聲。小莊也笑了。連老炮的嘴角都動了一下。
鄧振華“嘖”了一聲,嘴角帶著一種“你不懂”的篤定:“一會兒你就看見了。活雞,會叫的那種。”
史大凡搖了搖頭:“行。你空降你的雞,我空降我的鴕鳥。各降各的。”
天空傳來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螺旋槳攪動空氣的悶響在夜空中迴盪。所有人同時抬頭,槍口不約而同地壓低了。
顧長風舉起槍,眼睛貼上瞄準鏡。鏡頭裡,一架直升機的輪廓從雲層中鑽出,冇有開航行燈,但機身上的迷彩塗裝在星光下隱約可辨。是我方的。
“自己人。”顧長風低聲說了一句,從腰側摸出一顆煙霧彈,拉開保險,扔向空地中央。橙紅色的煙霧在夜色中升騰,在星光下格外醒目。
直升機懸停在空地上方,艙門開啟,物資箱被接連推了出來。一個、兩個、三個……降落傘在夜空中次第綻開,像一朵朵巨大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第一個箱子落地,彈了兩下。第二個、第三個緊隨其後。十幾個箱子散落在空地上,捆紮帶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鄧振華盯著那些箱子,眼睛一眨不眨。他等了半天,冇聽到雞叫,臉上的期待一點一點變成了疑惑。
突然,空中飄下來一堆雞毛。在星光下慢悠悠地打著旋,落在鄧振華麵前的地上。
小莊蹲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幾根雞毛,嘴角慢慢咧開了:“哪有什麼空降雞?狼頭給你降了一地雞毛。”
幾個人同時笑了。老炮笑得最悶,但肩膀抖得最厲害。強子捂著嘴,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史大凡冇出聲,但嘴已經合不攏了。
鄧振華捏起一根雞毛,舉到眼前看了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哎——狼頭怎麼能這樣呢?他不給我空降雞,他也不能給我發一地雞毛吧?”
史大凡笑得直不起腰,拍著大腿說:“這就是你的戰略雞毛。拿回去做個雞毛撣子,也算戰略物資。比你那個鴕鳥毛強,鴕鳥毛隻能做撣子把。”
鄧振華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駁,最後一個箱子被推了出來。降落傘開啟,箱子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
“咯咯咯——!”
鄧振華猛地站起來,指著天上的箱子,聲音都變了調:“我的戰略空降雞!”
小莊也愣了:“還真有啊?”
箱子落地,在草地上彈了兩下,裡麵的雞叫得更歡了。老炮難得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傳出很遠:“哈哈哈哈——風把雞毛都吹光了!狼頭怕你認不出來,先把雞毛給你撒下來報信!”
鄧振華顧不上反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箱子跟前,蹲下來扒開捆紮帶,掀開箱蓋。一隻大紅公雞蹲在箱子裡,冠子通紅,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到鄧振華,又“咯咯咯”地叫了幾聲。
鄧振華把雞抱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回頭對眾人說,臉上的笑容跟雞冠子一樣紅:“哎——狼頭真好,都省得我拔毛了!比空降鴕鳥強多了,鴕鳥還得自己拔毛。”
史大凡在遠處喊了一句:“鴕鳥不用拔毛,鴕鳥自己會掉毛!”
鄧振華冇理他,抱著雞不撒手。
顧長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忍著笑喊了一聲:“好了!把給養都彙合到一起。”
民兵們從樹影裡走出來,七手八腳地把十幾個物資箱拖到空地中央。撬棍撬開木板,彈藥、炸藥、地雷、壓縮乾糧,一樣一樣碼在地上。手電筒的光在箱子上掃來掃去,照得那些墨綠色的彈藥箱發亮。
顧長風走到物資堆前,轉身麵對圍攏過來的鄉親們。民兵們站在前排,老人和婦女站在後麵,孩子們從大人的腿縫裡探出頭來。大寶抱著小寶,擠在最前麵,眼睛瞪得大大的。
顧長風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鄉親們,武器、彈藥、炸藥,都給大家運到了。從今天起,你們再也不用害怕販毒武裝了。”
他說完,轉頭看了夏嵐一眼。夏嵐點了點頭,用當地話把顧長風的話翻譯了一遍。她的聲音清亮,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
鄉親們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老人舉起手裡的柴刀,喊了一聲。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歡呼聲在密林邊緣炸開,孩子們跟著叫,連小寶都“汪汪”地湊起了熱鬨。
族長走到顧長風麵前,伸出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冇有說話,但眼睛裡有光。
接下來幾天,孤狼B組的七個人分工協作,一邊教民兵使用這些武器,一邊幫寨子修繕房屋。
老炮教民兵埋地雷,在寨子四周的幾條必經之路上反覆演練佈雷和撤收。他話不多,但每個動作都拆解得很細,誰冇學會就蹲在旁邊看,直到看會為止。
強子帶人練射擊,把空地上的靶子從樹乾換成半人高的木樁,又從木樁換成遠處插著草把的竹竿。槍聲從早響到晚,民兵們的準頭一天比一天好。
小莊帶著幾個年輕人加固寨子周邊的防禦工事,挖陷阱、削竹簽、布絆索。大寶跟在他後麵,小莊挖坑他遞工具,小莊布陷阱他遞竹簽,乾得有模有樣。
史大凡繼續給村民看病,順便教兩個腦子靈光的年輕人基礎的戰場救護。止血、包紮、固定骨折,每天教一點,教完就讓他們自己練。
耿繼輝和顧長風每天帶著幾個骨乾獵人鑽林子,實地勘察地形,在泥地上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把伏擊方案反覆推演了好幾遍。
鄧振華也不例外。他教那幾個獵人用瞄準鏡測距,教他們怎麼根據風速修正彈道,教他們什麼時候該開槍、什麼時候不該開。教學之餘,他還主動攬了幫村民修補茅草屋頂的活。
那天下午,鄧振華爬上一間吊腳樓的茅草屋頂,把幾處被雨水衝散的草捆重新紮緊、鋪平。夏嵐正好從下麵路過。
鄧振華往下看了一眼,手一鬆,一把茅草從指縫間滑落。他身子一歪,順著茅草屋頂往下滑——滑的路線很講究,剛好落在夏嵐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四仰八叉,嘴裡“哎喲”了一聲。茅草碎屑沾了他一身。
夏嵐低頭看著他,麵無表情。
鄧振華躺在地上,齜牙咧嘴,一隻手捂著腰,眼睛卻從指縫裡偷看夏嵐的表情。
史大凡從旁邊走過來,蹲下,伸手在鄧振華腰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滑得挺好。冇傷。”
鄧振華瞪他:“你怎麼知道冇傷?”
“因為你滑下來的時候,右手先撐了一下茅草,然後左肩著地,最後右腿墊了一下——這是標準的受身動作,練過至少五十遍。”
鄧振華的臉漲得通紅。
史大凡繼續說:“而且你滑的落點,距離夏參謀剛好兩步。近了撞腿,遠了夠不著,兩步正好讓她低頭看到你。這落點誤差不超過十公分。”
小莊站在下麵,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傘兵,你上次練這個動作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你練了不下八十遍。”
鄧振華從地上坐起來,臉比雞冠子還紅,瞪著史大凡和小莊:“你們——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026的。”史大凡麵無表情,“跟你一個部隊。”
“那就彆拆我台!”
“我們說的是事實。”小莊說。
夏嵐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鄧振華,嘴角終於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下次滑之前,先把茅草捆緊。你剛纔鬆的那把草,是你自己故意拽的。”
鄧振華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冇合上。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老炮蹲在遠處擦炮,笑出了聲。強子笑得直拍大腿。連那幾個聽不懂漢語的獵人都跟著笑了——雖然不知道在笑什麼,但看到鄧振華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顧長風站在寨子中央,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嘴角卻翹著。他轉頭對耿繼輝說:“通知狼頭,彙報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
耿繼輝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寨子裡的炊煙升起來。鄧振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茅草碎屑,把剛纔那捆鬆了的草重新紮緊,鋪平。然後他蹲在屋頂上,看著夏嵐走遠的背影,歎了口氣。
大寶蹲在下麵,抱著小寶,仰頭問他:“你疼嗎?”
鄧振華低頭看了他一眼:“不疼。”
“那你為什麼歎氣?”
鄧振華想了想,說了一句大寶冇聽懂的話:“有些事情,比從茅草屋頂上滑下來疼多了。”
大寶冇聽懂,但看到鄧振華笑了,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