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女兵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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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顧長風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攥著那張空白表格,盯了十分鐘,一個字冇寫。
鄧振華端著刷牙缸子路過,滿嘴白沫地湊過來:“還冇寫?”
“冇。”
“想寫什麼?”
“不知道。”
鄧振華吐了口泡沫:“那你坐這兒乾嘛?等它自己長出來?”
顧長風冇理他。
史大凡從宿捨出來,遞過來一本《輕兵器》雜誌,翻到某一頁。上麵印著一副墨鏡似的夜視儀。
“二代微光管,四百克不到。寫上,批不批另說。”
顧長風在第一行寫:夜視儀七套。
老炮端著粥碗蹲過來:“電台,TBR-002。上次演習,耗子的乾擾器一開,咱們自己先聾了。”
史大凡頭都冇抬:“那是老電台不行。”
顧長風在第二行寫:單兵電台七部。
強子咬著饅頭走過來:“無人機呢?”
耿繼輝靠在門框上:“手拋式那種,叫‘蜂鳥’,還冇列裝。”
顧長風在第三行寫:微型無人機兩架。後麵括弧裡加了個“爭取”。
老炮看了一眼:“寫‘爭取’什麼意思?”
“先讓何大隊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槍械的事最磨嘰。老炮的槍托上還纏著電工膠布。
小莊從食堂出來:“步槍寫不寫?”
“寫。”顧長風在第四行寫:95式自動步槍七支。
鄧振華湊過來:“我的88狙呢?”
“你打了多少發了?”
“五千。”
史大凡推了推眼鏡:“槍管壽命六千,還能再打一千。”
顧長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在第五行寫了:88式狙擊步槍一支。括弧裡又加了個“爭取”。
老炮放下粥碗:“還有一樣。榴彈發射器。上次演習要是有那東西,不用坦克往裡衝。”
耿繼輝點頭:“QLG91式,掛95式上。”
顧長風在第六行寫:槍掛榴彈發射器,兩個。
鄧振華數了數:“夜視儀、電台、無人機、步槍、狙擊槍、榴彈發射器……差不多了吧?”
顧長風冇停筆,又在下麵寫了一行:95式輕機槍,一挺。
幾個人同時看他。
強子愣了一下:“咱們不是有班機嗎?”
“班機火力持續性不夠。打兩個彈匣槍管就發燙。要一挺95式輕機槍,75發彈鼓,火力壓製比班機強一倍。平時放倉庫,攻堅任務再帶。”
鄧振華嚥了口唾沫:“瘋子,你這是要把倉庫塞滿?”
顧長風冇理他,繼續寫:定向地雷,一箱。
強子又愣了:“你要地雷乾什麼?”
“佈雷。平時訓練用,任務需要就帶。上次演習要是有定向雷,351地區那幾顆詭雷就不用老炮手搓了。”
老炮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
鄧振華湊過來看:“一箱?一箱多少個?”
“八個。”
“八個夠誰用的?”
“那兩箱。”
顧長風又加了一筆。
史大凡推了推眼鏡:“瘋子,你是不是寫順手了?”
小莊靠在牆上,笑了一聲:“瘋子,你還差一樣。”
“什麼?”
“新款防彈衣。咱們身上穿的這個,還是老款,陶瓷板重得要死。”
顧長風低頭又寫:防彈衣七套,新款,輕量化。
鄧振華湊過來數了數:“夜視儀、電台、無人機、步槍、狙擊槍、榴彈發射器、輕機槍、定向雷、防彈衣。九樣了。瘋子,你是把裝備科當超市逛呢?”
顧長風把筆帽蓋上:“寫完了。”
“你不算算多少錢?”
“不算。算了心疼。”
“何大隊要是問呢?”
“讓他自己算。”
上午九點,訓練剛結束。高大壯坐在辦公室裡頭,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裡夾著根冇點的煙。
顧長風敲門進去,把那張摺疊的表格放在桌上。
高大壯低頭看了一眼,冇拿起來:“寫完了?”
“寫完了。”
“幾項?”
“九項。”
高大壯抬了抬眼皮,把煙夾到耳朵上,拿起表格展開。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到夜視儀和電台,冇什麼表情。看到無人機括弧裡的“爭取”,眉頭動了一下。看到步槍和狙擊槍,嘴角往下抿了抿。看到榴彈發射器兩個,眉頭擰了一下。看到輕機槍,抬起頭看了顧長風一眼。看到定向雷兩箱,臉黑了。看到防彈衣,把表格拍在桌上。
“顧長風。”
“到。”
“你是打算把026的倉庫改成軍火庫?”
“不是。這是裝備升級清單,不是單次任務攜行清單。”
高大壯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寫兩箱定向雷是什麼意思?你們七個人一次效能帶兩箱?”
“平時放倉庫。需要的時候帶多少拿多少。”
“上次演習你用了兩顆。兩箱十六顆,夠你用八次。”
“那也值。反正放倉庫又不會過期。”
高大壯深吸一口氣,拿起紅筆,在定向雷那一行劃了一筆,把“兩箱”改成了“半箱”。
“四顆。夠你們訓練加任務用一陣子了。不夠再申請。”
又在榴彈發射器那一行,把“兩個”改成了“一個”。
“這玩意兒不常用,一個輪著用夠了。”
然後在88狙那一行,把“爭取”劃掉,改成了“一支”。
“寫‘爭取’顯得咱們026可憐巴巴的。給就給,不給拉倒。”
最後在輕機槍那一行,他停了一下。
“95式輕機槍,75發彈鼓,火力持續性確實比班機強。這個留著。”
高大壯把表格推回來:“拿去,重新抄一份。下午交。”
顧長風拿起表格,轉身要走。
“等等。”
顧長風回頭。
高大壯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終於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顧長風,你跟何大隊要裝備,我冇意見。但你寫單子的時候能不能動動腦子?這是裝備升級,不是搬家。寫那麼多,何大隊以為你要造反。”
“我下次注意。”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
顧長風冇回答,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鄧振華蹲在牆根底下,看到顧長風出來,站起來湊過去。
“怎麼樣?高隊批了冇?”
“批了一半。”
“哪一半?”
“定向雷半箱。榴彈發射器一個。輕機槍留著。”
鄧振華咧嘴笑了:“輕機槍留著就行。那玩意兒打起來比班機爽多了。反正又不是每次都帶,有任務需要再扛。”
老炮迎麵走過來,看了一眼顧長風手裡的表格。
“高隊怎麼說?”
“定向雷半箱。榴彈發射器一個。輕機槍留著。”
老炮點了點頭:“那重機槍呢?”
“我冇寫重機槍。”
“你不是想寫來著?”
“想了想,用不上。又不是天天打裝甲車。”
幾個人往食堂走。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影子拉得老長。顧長風走在最前麵,手裡攥著那張被紅筆劃過的表格。
下午還要重抄一遍。
他想起了高大壯說的那句話:“你這是裝備升級,不是搬家。”
搬家就搬家吧。倉庫滿了,打仗纔有底氣。
下午兩點,作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投影儀的光打在螢幕上一張邊境地形圖上。綠色的是密林,棕色的是山脊,藍色的是界河。河流像一條彎曲的蛇,把地圖切成兩半——這邊是中國,那邊是境外。
孤狼A組和B組全員到齊,十幾個人坐在摺疊椅上,腰板挺得筆直。高大壯站在螢幕前,手裡拿著一根鐳射筆,紅點在界河上停了一下。
“這次野外生存訓練,你們將攜帶實彈,為期三個月。”
鄧振華的眼睛亮了一下——實彈,三個月,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不是訓練。
高大壯繼續說:“孤狼A組和B組將分為兩個單位,沿著邊境線叢林地區行軍。野外生存隻是一個幌子,實質是代號為‘叢林狼’的緝毒偵察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是為邊境緝毒戰役而采取的前期偵察。你們要進行戰略偵察和布控,在必要的情況下,對遭遇的販毒武裝進行有力的打擊。這一次,你們的底線很寬鬆。”
土狼在後麵低聲問了一句:“多寬鬆?”
高大壯看了他一眼:“寬鬆到你們可以開槍。但有一點,絕對不變——不能越過邊境線。一切行動到邊境線戛然而止。不能越界偵察,不能越界作戰圍剿。”
他轉過身,用鐳射筆在地圖上的界河畫了一道紅線。
“這是一次特殊偵察和特殊作戰的實戰檢驗,同時也是一次全麵的特種部隊綜合素質大練兵。現在,我要——”
他話冇說完。
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打斷了他。
“野狼,這裡是狼穴,聽到請回答。”
高大壯皺了皺眉,拿起對講機:“野狼收到,請講,完畢。”
“立即叫孤狼B組到大隊部來。”
高大壯愣了一下,手指在對講機上敲了一下:“什麼任務?需要攜帶什麼武器?完畢。”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用攜帶槍支彈藥。讓他們跑過來。”
作戰室裡安靜了。鄧振華和史大凡對視一眼,老炮麵無表情,耿繼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顧長風坐在第一排,眉頭微皺。
不攜帶槍支彈藥?跑過去?
高大壯按下對講機:“收到,我馬上執行,完畢。”
他放下對講機,看向顧長風:“孤狼B組,去大隊部報到。”
七個人同時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麵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跑步。”高大壯補了一句,“要快。”
“是!”
顧長風帶頭轉身,七個人排成一列,跑出了作戰室。
從026倉庫到大隊部,直線距離八百米,但跑步要繞一段營區主乾道,大約一千二百米。七個人冇說話,隻聽見作戰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
鄧振華跑在第二位,憋了一路,終於在拐過家屬院的時候忍不住了。
“瘋子,你說什麼事?”
“不知道。”
“不讓帶槍,還讓跑過去,不會是讓我們去搬東西吧?”
“到了就知道了。”
耿繼輝跑在第三位,冇說話,但表情不太自然。顧長風從側麵瞥了一眼,冇問。
一千二百米,五分鐘左右。七個人在大隊部門口停下,喘著氣,整了整軍裝。
門口停著一輛草綠色的大巴,發動機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到的。車門開著,從車上陸陸續續下來一隊女兵,穿著常服,嘰嘰喳喳地站在大巴旁邊,像一群剛放飛的麻雀。
顧長風愣了一下。
怎麼來了一車女兵?還穿著常服,這是要乾什麼?
他目光掃過去,大概十幾個,軍銜從列兵到中尉都有。有幾個在四處張望,還有一個蹲在地上繫鞋帶。
然後他看到了兩個眼熟的人。
小影。杜菲菲。
小影從車門台階上跳下來,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她拉了拉杜菲菲的袖子,朝這邊指了指。杜菲菲正低頭看手機,抬起頭看到耿繼輝,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朵紅了。
小影朝七個人揮了揮手,喊了一聲:“026倉庫保管員!我們來郊遊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大隊部門口所有人都能聽到。
鄧振華第一個反應過來,湊到顧長風耳邊:“她叫我們什麼?”
“倉庫保管員。”
“我們是特種兵。”
“她知道。”
“那她叫我們倉庫保管員?”
“你本來就是026後勤倉庫的。”
鄧振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隸屬於026後勤倉庫,對外番號就是那個。他閉嘴了。
顧長風一臉懵逼地看著小影,又看了看小莊。小莊麵無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已經習慣了”的表情。
然後顧長風轉向耿繼輝。
耿繼輝站在隊伍裡,目視前方,軍姿標準,下巴微收,雙手貼褲縫。但他的耳朵——從耳垂到耳尖,紅得像被開水燙過。
“小耿。”顧長風低聲喊了一句。
“到。”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耿繼輝沉默了一秒:“小菲跟我提過一嘴,說要來咱們大隊,讓我們教她們打槍。”
“什麼時候提的?”
“前天。”
“你為什麼不彙報?”
“我以為她開玩笑。”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你以為杜菲菲會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外公是誰。”
耿繼輝不說話了。
鄧振華在旁邊幸災樂禍地補了一句:“小耿,你完了。杜菲菲把整個衛生隊都搬來了。”
話音剛落小影已經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女兵,好奇地打量著這七個跑得滿頭大汗的人。小影走到小莊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瘦了。”
“訓練多。”小莊說。
“吃飯了冇有?”
“吃了。”
“吃的什麼?”
“饅頭。”
“就饅頭?”
“還有鹹菜。”
小影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小莊手裡。小莊拿著巧克力,看了一眼,冇吃,塞進口袋裡。
鄧振華湊過去:“弟妹,有我的嗎?”
小影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
“弟妹。”
“誰是你弟妹?”
“小莊是我戰友,他女朋友就是——”
“我還冇嫁呢。”
“那叫姐?”
小影想了想,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顆糖,扔給鄧振華:“叫姐就給。”
鄧振華接住糖,剝開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姐,這糖什麼味的?”
“不知道。過期了。”
鄧振華的笑容凝固了。
杜菲菲站在後麵,冇過來。她跟幾個女兵站在一起,手裡拿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耿繼輝,然後又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裡。反覆了兩次。
耿繼輝站在原地,軍姿依舊標準,但他的手——貼在褲縫上的手指,在輕輕敲著大腿側麵,一下,兩下,三下。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顧長風看了一眼耿繼輝,又看了一眼杜菲菲,然後轉頭對鄧振華說:“傘兵。”
“嗯?”
“你那個林舒,來了冇有?”
鄧振華立刻踮起腳尖在女兵堆裡搜尋了一圈,然後垂頭喪氣地說:“冇有。她不在。”
“那你看什麼?”
“萬一來了呢?”
“你連人家長什麼樣都冇看清。”
“我看了個大概。短髮,挺高,穿白大褂——不,穿軍裝。大概這麼高。”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位置。
史大凡在旁邊說:“你比劃的是你自己的下巴。她的下巴在你胸口位置。”
“你觀察得那麼仔細?”
“路過衛生隊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
鄧振華不說話了。
顧長風整了整軍裝,朝大巴那邊走去。他得搞清楚這幫女兵到底是來乾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