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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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師長帳篷出來,顧長風蹲在陰影裡,把手裡的遙控起爆器塞進揹包,拍了拍手上的灰。鄧振華跟在他後麵,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史大凡步伐平穩,呼吸均勻,像剛散完步回來。
“行了,任務完成。”顧長風看了看手錶,淩晨四點,“該撤了。傘兵,你去炊事班整點吃的,帶在路上吃。我和耗子去搞車。”
鄧振華點了點頭,正要往炊事班方向走,史大凡突然開口了。
“不是還有個女兵宿舍冇有解決的嗎?”
空氣凝固了。
顧長風和鄧振華同時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冷水。鄧振華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顧長風的臉白了,白得連迷彩都遮不住。
“耗子,”顧長風的聲音有點發乾,“我勸你不要去惹她們。”
“為什麼?”史大凡麵無表情,“你們搞了炊事班,搞了偵察連,搞了師部,就剩女兵宿舍了。做事要有始有終。”
鄧振華急了:“耗子,你不懂!那地方不能去!我和瘋子經曆過,太恐怖了!”
“怎麼個恐怖法?”
鄧振華張了張嘴,想描述,但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恐怖!你聽我的,彆去!”
史大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長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你們越是這麼說我越要去”的倔強。
“你們先走。我去去就回。”史大凡說完,貓著腰,朝營地北邊摸了過去。
鄧振華想拉住他,冇拉住。他站在原地,看著史大凡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臉上寫滿了“完了完了完了”。
“瘋子,怎麼辦?”
“讓他去。”顧長風歎了口氣,拍了拍鄧振華的肩膀,“有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你當年不也是?”
鄧振華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撞過南牆?”
“女兵宿舍。”
鄧振華不說話了。
“你去炊事班拿吃的。”顧長風說,“我去搞車。順便看看能不能順點有用的東西。耗子……他自己會回來的。爬著回來。”
鄧振華摸到炊事班的時候,老馬還在呼呼大睡,脖子上那道口紅印在應急燈的微光下格外醒目。炊事班的庫房門還開著,顧長風他們之前撬開的鎖還冇來得及修。鄧振華鑽進去,從架子上拿了幾罐紅燒肉罐頭、幾包壓縮餅乾、兩壺水,又從角落裡摸到一袋軍用能量棒。
然後他看到了那隻雞。
一隻白條雞,收拾得乾乾淨淨,用保鮮膜包著,放在案板旁邊的盆裡。老馬明天準備燉的,鄧振華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嚥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把雞塞進揹包。
“老馬,對不住了。回頭演習結束,我請您吃飯。”他對著庫房的方向小聲說了一句,然後鑽了出去。
顧長風在營地西側找到了一輛軍用卡車,車鑰匙冇拔,油箱是滿的。他冇有急著上車,而是繞到了旁邊的指揮室帳篷。
指揮室裡黑著燈,冇有人。桌上攤著地圖,沙盤上插滿了小旗,牆上掛著通訊裝置。顧長風蹲在電台旁邊,看了看,是一台PRC-77單兵電台,完好無損,電池滿格。他拔掉天線,把電台塞進揹包,又從桌上順走了一本地圖、一支手電筒、兩節備用電池。臨走前,他在沙盤上留了一張紙條:“謝謝雄鷹師的物資。落款:紅軍特種部隊。”下麵畫了一個狼頭,齜著牙,笑眯眯的。
史大凡一個人摸到了女兵宿舍帳篷後麵。
帳篷裡亮著微弱的光,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壓低的說話聲和咀嚼聲。史大凡蹲在帳篷後麵聽了聽——裡麵至少有五六個人,精神頭不錯,完全冇有要睡覺的意思。但他冇有多想,任務就是任務。他用匕首在帳篷後壁上劃開一道口子,掀開“切口”,無聲地鑽了進去。
帳篷裡黑著燈,但幾個手電筒倒扣在行軍床上,光柱朝上,把帳篷照得昏黃昏黃的。五個女兵圍坐在一起,穿著背心短褲,頭髮散著,中間攤著幾袋零食——薯片、餅乾、巧克力。有人在吃,有人在喝,有人在小聲聊天。
史大凡蹲在帳篷角落裡,一動不動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冇有機會。他決定——悄悄退出去,。他慢慢往後挪。一步。兩步。
“哐當!”
一腳踩翻了地上的不鏽鋼飯盆。飯盆在地上轉了三圈,聲音在半夜裡響得跟敲鑼似的。
五個人同時轉過頭。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史大凡臉上,把他的迷彩臉照得慘白。史大凡蹲在那裡,姿勢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兔子。五雙眼睛瞪著他,空氣凝固了。
“你是誰?”最靠近他的那個女兵放下手裡的薯片,聲音不大,但帶著警惕。
史大凡的大腦飛速運轉:“我什麼也冇看見……我說我是來救人的,你信嗎?我是衛生員。”
“衛生員?”另一個女兵把手電筒往上抬了抬,“衛生員半夜鑽女兵宿舍?姐妹們,有變態!”
話音未落,一個水杯就飛了過來。“啪”的一聲砸在史大凡肩膀上,水灑了一身。緊接著又是一個臉盆——不知道誰扔的,帶著半盆水劈頭蓋臉潑過來。史大凡被澆了個透心涼,頭髮上掛著薯片碎屑,臉上淌著水。
“姐妹們,抓住他!”有人喊了一聲。
兩個女兵從左右兩側撲上來,一人抓住他一隻胳膊。第三個女兵衝上來,伸手就去撓他的臉。史大凡拚命往後仰,但冇躲開——指甲劃過他的左臉頰,火辣辣地疼,留下三道紅印子。
“讓你鑽女兵宿舍!讓你當變態!”那個女兵一邊撓一邊罵。
史大凡的手在口袋裡亂摸,掏出噴霧瓶,對準麵前的女兵按下噴頭——“嗤”。她皺了皺眉,抹了一把臉,冇倒。史大凡又按了一下——“嗤”。還是冇倒。她眨了眨眼睛:“你噴的什麼?怎麼有點酸?”
史大凡低頭一看,手裡的噴霧瓶上貼著標簽——“維生素C噴霧”。他的臉白了。他有兩個噴霧瓶,一個裝迷藥,一個裝維生素C。拿錯了。
“維生素C?”抓著他胳膊的女兵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你半夜來給我們補維生素?”
就在五個人愣神的那一瞬間,史大凡猛地一掙,甩開兩隻手,轉身就跑。他從“切口”鑽出去,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身後傳來喊叫聲、腳步聲、還有飯盆被踢翻的聲音。
“彆跑!”
“站住!”
“姐妹們,追!”
史大凡從來冇有跑過這麼快。他一邊跑一邊喊:“瘋子——!快跑——!這哪是女兵啊?這是女鬼啊——!”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身後五個人影緊追不捨,在月光下像一群撲棱蛾子。
顧長風剛把卡車發動,就聽到遠處傳來史大凡的喊聲。
“瘋子——!快跑——!”
顧長風從駕駛室探出頭,看到史大凡從營地北邊衝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身後跟著七個人影,在月光下像一群撲棱蛾子。
“這哪是女兵啊?”史大凡邊跑邊喊,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女鬼啊!”
顧長風笑了,笑得很開心。他等這一刻等了一整晚。
鄧振華從炊事班的方向跑過來,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揹包,正慢悠悠地走著。他聽到史大凡的喊聲,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變得和當年從女兵宿舍窗戶爬出來時一模一樣。
“傘兵!快跑!”顧長風大喊。
鄧振華愣了一下,然後撒腿就跑,跑得比史大凡還快。他揹著裝滿罐頭的揹包,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
“上車!快上車!”顧長風開啟車門,鄧振華一個箭步跳上副駕駛,史大凡緊跟著從後麵翻進車廂。三個人剛坐穩,顧長風一腳油門踩到底,卡車轟鳴著衝了出去。
耗子,你臉上怎麼了?”鄧振華忍著笑。
“被抓的。”史大凡麵無表情地摸了摸左臉頰,“她們有指甲。”
“你身上怎麼濕了?”
“被潑的。臉盆、水杯,一起招呼。”
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但卡車越來越快。鐵門就在前方,哨兵看到卡車衝過來,馬上鳴槍示意停下。顧長風冇有減速,卡車從中間衝了出去,撞斷了一根攔車的橫杆,衝上了公路。
身後,雄鷹師營地裡亂成了一鍋粥。探照燈亂掃,哨兵亂跑,有人喊“敵襲”,有人喊“抓間諜”,有人喊“快去報告師長”。
參謀長從帳篷裡衝出來,帶著兩個警衛員直奔師部帳篷。他掀開門簾——
“嗤——”
手雷的拉環被細鐵絲拉動,一顆掛在門簾內側的手雷冒出白煙。參謀長的眼睛瞪得溜圓,還冇來得及反應,白煙已經把他吞冇了。
“參謀長被炸了!”
另一個警衛員跑過來,掀開門簾——“嗤——”又一顆手雷。第三個警衛員跑過來——“嗤——”第三顆。
參謀長站在師長帳篷門口,渾身白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咳嗽了兩聲,對著帳篷裡麵喊:“師長!師部被炸了!”
冇有人回答。師長躺在行軍床上,額頭上貼著紙條,脖子上畫著口紅印,,睡得正香。
卡車在公路上飛馳。鄧振華坐在副駕駛,抱著揹包,大口喘著氣。史大凡坐在車廂裡,靠著彈藥箱,也喘著氣,但比鄧振華平穩得多。
“耗子,你冇事吧?”顧長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冇事。”史大凡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就是跑得有點快。”
“你不是說女兵宿舍冇什麼嗎?”鄧振華轉過頭,一臉幸災樂禍。
史大凡沉默了一下憤憤不平的說道:“我那知道她們冇睡啊,剛想退出來該死一下子踩到臉盆了,還想拿噴霧迷暈她們結果拿成了維C噴霧 一下子好幾個臉盆水杯朝我丟了過來,反正我今天是倒大黴了”
“水杯?”鄧振華愣了一下。
鄧振華忍不住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顧長風也笑了,方向盤都握不穩了。
“瘋子,你說咱們這次回去,還能回老部隊探親嗎?”鄧振華問。
“能。”顧長風說,“帶兩瓶好酒,找趙老虎請罪。”
“趙老虎能饒了咱們?”
“不能。但酒到位了,他能少打兩拳。”
“那老馬呢?”
“老馬好辦。請吃飯。”
“那師長呢?”
“師長……師長就算了。他在檔案裡還有三頁紙的檢查,說是咱們害的。”
鄧振華沉默了。史大凡從車廂裡探過頭來:“什麼檢查?”
“還不是傘兵帶我跳傘跳女兵宿舍的事。”顧長風說,“全師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