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營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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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蹲在後門外的陰影裡,像一塊被遺忘在牆角的石頭。他的右手戴著戰術手套,五指張開,輕輕貼在鐵門的表麵,從門縫的邊緣摸到門軸的位置,又從門軸摸到門鎖的位置。鐵門冰涼,表麵有一層薄薄的鏽跡,摸上去粗糙刺手。他的手指停在門鎖的位置,用指節敲了兩下——實心的,冇有填充物。他又敲了門板中間的位置——空心的,鐵皮厚度不超過兩毫米。
他收回手,按下耳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後門是鐵的。厚度兩毫米,空心,實心鎖。我需要定向爆破。完畢。”
耳麥裡傳來顧長風的回答,聲音很穩:“收到。”
老炮從揹包裡取出C4炸藥。C4像一塊灰色的橡皮泥,摸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他用匕首切下一塊,大小剛好能覆蓋門鎖的位置,又切了兩塊長條形的,分彆貼在門板的上下兩個鉸鏈旁。他的手法很穩,每一塊炸藥都貼得方方正正,邊緣用膠帶固定,防止滑落。雷管插入炸藥中間,引線沿著門框邊緣走,一直延伸到十米外的一輛廢棄汽車後麵。他蹲在車後麵,把起爆器攥在手裡,拇指按在保險蓋上,冇有掀開。
“爆破組就位。”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史大凡被兩名女警帶進了一間臨時征用的社羣辦公室。房間裡燈光很亮,白熾燈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像是坐在黑暗裡。她的身體縮成一團,雙手攥著紙巾,紙巾已經被撕成了碎片,碎屑散落在膝蓋上和地上。她的眼睛紅腫,鼻尖發紅,嘴唇上冇有血色,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雨打過的樹,枝乾還在,但葉子全掉了。
兩名女警站在她旁邊,輕聲說著什麼,但她好像聽不見。她的眼睛盯著地板,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念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史大凡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他把步槍遞給身後的傘兵,摘下頭盔,放在走廊的椅子上。他整了整作訓服的領口,又用手捋了一下頭髮——頭髮很短,捋和不捋冇什麼區彆,但他做了。他走到那個女人麵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你好,我想跟你談談關於你女兒的情況。”
史大凡蹲在那裡,等她自己開口。他微微前傾了一點身子,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問一個很珍貴的秘密。
“告訴我,她平時都喜歡些什麼東西?比如說看什麼漫畫,動畫片,什麼人物,像芭比娃娃之類的。”
女人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她看著史大凡,像是在看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她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過木板:“都這時候了……你問這些乾什麼?”
史大凡冇有急著回答。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始終落在女人的眼睛上。沉默了兩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更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這個對她非常重要。”
他頓了一下。
“難道你想我們救出的,是一個天天晚上都做噩夢、一點安全感都冇有、甚至是連你都不相信的一個女兒嗎?”
女人的身體僵住了。她看著史大凡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很黑,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她在井裡看到了什麼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很認真的、不帶任何修飾的真誠。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淚從眼角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女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巴動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她……她最喜歡……米老鼠和唐老鴨了。”
史大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不是笑,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放鬆。他又追問了一句,像是在確認什麼:“米老鼠和唐老鴨?”
女人使勁點頭:“對……米老鼠和唐老鴨……她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唐老鴨睡覺……那個唐老鴨都洗褪色了……她都不肯換……”
史大凡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了腦子裡。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是怕拍疼了她。
“謝謝。謝謝你。”他說,“我們一定會救她出來的。”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請相信我們。”
他走出辦公室,按下通話鍵,聲音不大,但很急:“高中隊,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東西,完畢。”
高大壯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很沉:“說,我會安排,完畢。”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給我找一堆米老鼠和唐老鴨來,完畢。。”
耳麥那頭沉默了一秒。“你覺得這很重要嗎?完畢。”
史大凡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跟她的生命一樣重要,完畢。”
耳麥那頭又沉默了一秒。然後高大壯的聲音傳來:“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完畢。”
史大凡結束通話,和鄧振華一起向狙擊陣地跑去。來到狙擊陣地,鄧振華趴在那堆油漆桶和紙箱後麵,狙擊步槍架在縫隙裡,槍口指向售樓中心正門。史大凡在他右邊趴下,把急救包從揹包裡拽出來,放在手邊。
“小女孩的媽媽跟你說什麼了?”鄧振華的眼睛冇有離開瞄準鏡。
“她女兒喜歡米老鼠和唐老鴨。”史大凡說。
鄧振華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摸了一下。“那你讓高中隊找一堆來。”
“找了。”
“能找到?”
“找不到也得找。”
鄧振華冇有再說話,把眼睛重新貼在瞄準鏡上。十字線紋絲不動。
顧長風和小莊站在樓頂的邊緣。風很大,吹得作戰服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兩人檢查了滑降繩索——繩索的一端固定在樓頂的承重柱上,打了雙八位元組,用主鎖鎖死。顧長風拉了拉繩索,確認牢固,然後把下降器卡在繩索上,身體往後一仰,雙腳蹬著牆麵,一步一步地往下退。小莊跟在後麵,繩索在他的下降器裡發出“嘶嘶”的摩擦聲。
兩人在二樓的高度停下來。顧長風的雙腳蹬在玻璃幕牆的金屬邊框上,身體後仰,像一隻掛在蛛網上的蜘蛛。小莊在他的右側,同樣的姿勢,步槍已經抵在肩上,槍口指向玻璃內側。顧長風從胸前摘下一枚閃光彈,攥在左手裡,拇指扣住保險環。同時,他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取出兩枚線性切割破窗炸藥,遞了一枚給小莊。破窗炸藥是細長的條狀,背麵有吸盤和雙麵膠,專門用於快速破拆建築玻璃。
“貼在玻璃四角,引爆後炸藥會沿預設方向炸開一個矩形的入口,不會像普通炸藥那樣四散飛濺。”顧長風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兩人將炸藥條貼在玻璃的四個角上,連線雷管,引線接入起爆器。
“突擊組到位。”他的聲音很輕,但耳麥把那幾個字清晰地送到了指揮車裡。
老炮、強子、耿繼輝蹲在後門外。老炮把起爆器攥在手裡,拇指按在保險蓋上。強子的槍口指向鐵門,耿繼輝的槍口指向門縫裡能看到的那一小塊大廳。
“爆破組和營救組到位。”耿繼輝彙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售樓中心裡冇有動靜,隻有小女孩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裡麵傳出來,時高時低,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顧長風倒掛在二樓,血液往下湧,手指開始發麻,手臂開始發酸,腰部的肌肉在持續緊繃中開始痙攣。他看了一眼右側的小莊——小莊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唇抿著,但槍口紋絲不動。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和小莊的體力會被耗光,到時候連破窗的力氣都冇有。他按下耳麥,聲音很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臂已經在發抖了。
“高中隊,向警方要一號劫匪的個人資料。刺激他,給傘兵創造機會。完畢。”
就算顧長風不這麼說,高大壯也準備這樣做了。他站在樓下,手裡拿著一台擴音器。他已經把擴音器攥在手裡攥了兩分鐘了。一分鐘後高大壯接過警方遞來一號劫匪的資料他按下開機鍵,聲音冷得像冰。
“高森,你兒子在我手上。如果你敢動那個小女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兒子。”
售樓中心裡傳來一聲嘶吼:“不會的!你們是警察!
老子不是警察,老子陸軍特種部隊,我們的宗旨就是以血還血 以牙還牙!”
聲音裡帶著一種瀕死野獸纔有的瘋狂。一號劫匪從沙盤後麵探出半個頭——就半個頭,露出左眼和左半邊額頭。
鄧振華的十字線捕捉到了那個瞬間。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冇有扣到底。他在等。等那半個頭變成整個頭。
“傘兵,快。”史大凡在旁邊輕聲說。
鄧振華冇有回答。他的呼吸停了,心跳慢了,整個世界縮小成瞄準鏡裡的那個十字線和那個移動的黑影。一號劫匪聽到“兒子”兩個字,情緒徹底失控。他想到兒子,身體本能地朝外移動了一點——就一點,不到五厘米。
夠了。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不是電影裡那種拖長的“砰——”,是更尖銳、更短促的“啪”,像一塊玻璃被摔碎的聲音。子彈穿過玻璃牆上的一個小孔——那個孔是鄧振華提前用瞄準鏡找到的,兩塊玻璃之間的密封膠條老化留下的縫隙——精準地擊中一號劫匪的眉心。玻璃牆冇有碎,隻留下一個小小的彈孔,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一號劫匪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在沙盤上,揚起一片白色的粉末。血從眉心的彈孔裡湧出來,流到沙盤裡的模型房子上,把塑料的小房子染成了紅色。
小莊按下起爆器。“轟”的一聲悶響,線性切割炸藥沿著預設方向炸開,在破窗的瞬間顧長風將閃光彈扔了進去。閃光彈在二樓樓梯口上方半空中炸開,刺眼的白光把整個二樓照得如同白晝。
小莊抓住窗框,身體蕩進去,落地時一個前滾翻卸掉衝擊力,槍口已經指向了二樓樓梯口。二號劫匪被閃光彈影響瞬間失去聽覺和視覺 。
小莊的槍口響了。兩發連射,胸口。二號劫匪的身體向後倒去,從樓梯上滾下來,槍脫手飛出去,掉在地板上。
顧長風緊跟在小莊後麵,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曲,身體前傾,槍口掃過二樓的每一個角落,確認冇有第四個敵人。然後他走到樓梯中段,距離倒在樓梯下的二號劫匪約兩米,槍口指向屍體,“砰、砰”,兩發連射。子彈精準地擊中二號劫匪的眉心,鮮血濺在樓梯台階上。顧長風冇有走近,直接側身一腳將地上的手槍踢到牆角。
“二樓控製!”他對著耳麥喊。
後門的爆破聲幾乎同時炸開。“轟”的一聲悶響,鐵門被定向爆破掀開,門板向內側飛去,撞在牆上彈回來,邊緣還掛著燒焦的油漆皮。老炮第一個衝進去,他冇有直線衝向吧檯,而是橫向移動,利用沙盤和立柱作為掩體,槍口始終鎖定吧檯方向。他在一根柱子後麵停住,單膝跪地,身體側轉,暴露麵積降到最小。
三號劫匪躲在吧檯後麵。他聽到後門爆炸的聲音,聽到碎玻璃落地的聲音,聽到腳步聲——但不是朝他來的,是從側麵移動的。他的槍口盲目地指向聲音的方向,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柱子上,水泥碎屑飛濺,老炮冇有動,他的槍口始終穩定地指向吧檯上沿。
三號劫匪打完了整個彈匣,槍管還在冒煙。他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換彈匣,手指在顫抖,彈匣插了好幾次才卡進去。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老炮扣動了扳機。一發子彈穿過吧檯上方的空隙,精準地擊中三號劫匪的眉心。他的身體向後仰去,後腦勺撞在身後的酒櫃上,酒瓶倒了一片,玻璃碎了一地。血從彈孔裡湧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
“三號擊斃!”老炮對著耳麥喊。他站起來,從柱子後麵走出來,槍口依然指著吧檯方向,快步抵近確認。三號劫匪已經不動了。
強子和耿繼輝從後門衝進來,分左右兩側搜尋大廳。耿繼輝繞過沙盤,看到一號劫匪趴在沙盤上,後腦勺的彈孔還在往外冒血。他站在沙盤側麵,距離約一米半,槍口指向一號劫匪的後腦,“砰、砰”,兩發連射。子彈穿過顱骨,在沙盤上炸出兩個小坑。他順手將沙盤旁邊的手槍一腳踢到牆角的飲水機下麵。
顧長風和小莊從二樓樓梯跑下來。兩人衝到一樓,掃了一眼大廳。耿繼輝已經完成了對一號的補槍,正走向吧檯。他看到倒在酒櫃旁的三號劫匪,站在吧檯外側,距離約兩米,槍口指向三號的額頭,“砰、砰”,兩發連射。然後腳尖一挑,將地上的手槍踢進吧檯內側。
“控製!”耿繼輝對著耳麥喊。然後轉頭看向顧長風。
顧長風站在大廳中央,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沙盤、吧檯、樓梯、玻璃牆——每一個角落都確認過了。三個劫匪全部擊斃,冇有第四個。但他冇有放鬆,因為還有一件事冇做。
“老炮,拆彈!”他對著耳麥喊。
老炮從吧檯後麵快步走出來,他走向沙盤的——那裡有一張桌子,小女孩就呆呆坐在那裡。
炸彈不在劫匪身上。炸彈在小女孩身上。
老炮蹲在小女孩麵前,距離一米,冇有靠太近。他的目光從她的肩膀掃到腰間,又從腰間掃到腳踝。炸彈綁在她的腰間,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把她的連衣裙勒出了褶皺。炸藥是自製的,用塑料保鮮膜包裹著淡黃色的粉末,外麵纏著膠帶,看起來像一個小號的腰包。雷管插在炸藥正中央,一根細導線從雷管引出,沿著她的後背繞到胸前,塞進她的連衣裙口袋裡。
老炮的手頓了一下。雷管的位置離她的脊椎不到五厘米。
他戴上護目鏡,從揹包裡取出工具。剪刀、尖嘴鉗、萬用表。他開啟萬用表,兩根探針輕輕搭在導線裸露的銅芯上。指標跳了一下,然後停在某個刻度上。他看了三秒,確認電路是斷開的——遙控器被剪斷導線後,引爆電路已經失效。但雷管還在,炸藥還在,膠帶還纏在她身上。
就在這時,史大凡從後門走進來。他跨過被炸飛的鐵門,繞過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冇有走向老炮,而是直接走向小女孩。他蹲在老炮旁邊,把步槍轉到身後,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女孩平齊。老炮正在拆彈,他正在安慰——兩個人同時工作,一個管炸彈,一個管人。
史大凡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隻唐老鴨玩偶。唐老鴨的帽子有點歪了,嘴上的漆蹭掉了一小塊,但整體還算完整。他把唐老鴨舉到小女孩麵前,聲音很輕,像在跟一隻受驚的小貓說話。
“你好,我叫史大凡。這是唐老鴨。你叫什麼名字?,同時示意眾人擋住被擊斃的劫匪。”
小女孩的身體在發抖,嘴唇在發抖,睫毛在發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一個小點,看著史大凡,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唐老鴨。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
老炮的剪刀伸向她腰間。刀尖觸碰到第一層膠帶,輕輕剪開一個口子。膠帶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嗤”的一聲,很短,很輕。小女孩的身體猛地一抖,像是被電擊了一下。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但她的目光冇有離開唐老鴨。
史大凡把唐老鴨往前湊了一點,唐老鴨的鴨嘴差點碰到小女孩的鼻尖。“唐老鴨說他想跟你做朋友。他說他最喜歡吃冰淇淋了。你喜歡吃冰淇淋嗎?”
老炮的手停了。他等了兩秒,確認小女孩冇有劇烈掙紮,然後繼續剪。一層,兩層,三層。膠帶一圈一圈地被剪開,每剪一圈,小女孩的身體就抖一下,每抖一下,老炮的手就停一下。
“喜歡……”小女孩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唐老鴨。
“太好了!唐老鴨說他上次吃的草莓味的,你呢?”史大凡的聲音突然歡快起來,像是在跟鄰居家的小孩聊天。
“我……我吃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味的好吃!”史大凡笑了,“我跟你說,唐老鴨有一次吃得太急了,整個嘴都凍住了,哈哈哈哈——”
老炮的額頭上全是汗,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到眼角,他不敢擦。膠帶剪完了。炸藥露出來了,用保鮮膜裹著,綁在她腰間,貼著麵板。他用尖嘴鉗夾住雷管,輕輕往外拔。雷管和炸藥之間的摩擦力比他預想的大,他加了一點力,雷管“噗”的一聲被拔出來了。
他把雷管放在地上,遠離炸藥。然後他用剪刀剪開保鮮膜,炸藥從裡麵滑出來,落在他手心裡。淡黃色的粉末,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他雙手捧著炸藥,輕輕放在地上,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拆彈完畢。”他的聲音很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史大凡把手裡的唐老鴨塞進小女孩手裡。小女孩的手指蜷縮著,冇有張開。史大凡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把唐老鴨的翅膀塞進她的掌心裡。“你摸摸他,他是軟的。”
小女孩的手指慢慢收攏,攥住了唐老鴨的翅膀。她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比剛纔輕多了。
“你媽媽在外麵等你。”史大凡伸出手,“我們去找她好不好?”
小女孩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唐老鴨,唐老鴨歪著帽子,咧著嘴。她又看了看史大凡的臉,那張臉上冇有緊張,冇有焦急,隻有一種很平常的、很普通的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了史大凡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涼,指尖冰涼。
史大凡把她從沙發後麵抱出來,小女孩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唐老鴨被夾在兩個人中間,扁扁的。他抱著她穿過大廳,跨過門檻,走出售樓中心的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硝煙的味道。他走向那輛麪包車,車裡的燈亮著,座椅上堆滿了米老鼠和唐老鴨。他拉開車門,把小女孩放進去。
小女孩的腳一碰到座椅,整個人撲進那堆玩偶裡。兩隻手各抓一隻米老鼠,嘴裡還叼著一隻唐老鴨的尾巴。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已經開始翹了。
“這些都是送給我的嗎?”
“都是送給你的。”史大凡蹲在車門口,笑著說,“唐老鴨說你以後每天晚上都要抱著他睡覺,不然他會哭的。”
小女孩使勁點頭,把唐老鴨抱得更緊了。車門關上了。史大凡站在車旁邊,看著車窗裡小女孩的頭靠在一隻米老鼠的肚子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顧長風站在售樓中心門口,看著史大凡走過來。他把槍掛在胸前,按下耳麥,聲音不大,但很穩:“讓警方的人來接管。我們撤。”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大廳。沙盤上的血乾了,變成暗紅色。天花板上的彈孔像一群沉默的眼睛。吧檯上的水已經不流了,花瓶碎了,花蔫了。他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朝救護車走去。
“狼牙遊樂園該暫停營業了。”他說,“B組,撤。”
七個人朝救護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