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訓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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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帶著七個人走進簡報室。房間不大,方方正正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麵是深棕色的木紋,磨得發亮。桌邊放著七把椅子,整整齊齊地貼著桌沿。正前方是一麵巨大的螢幕,黑著,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兩側的牆上掛著地圖,有些地方用紅筆圈著,圈旁邊寫著日期和代號,字跡鋒利得像刀刻的。房間角落裡立著一麵國旗和一麵軍旗,旗杆是銅的,擦得鋥亮,旗麵的褶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桌上擺著七份檔案夾,藍色的硬殼,封麵是空白的,什麼都冇有。馬達站在桌子的另一頭,朝那七把椅子揚了揚下巴。
“都坐吧。一人一份保密協議,簽好它。然後坐好,大隊長等一下會過來。”
七個人各自拉開椅子坐下。皮麵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顧長風翻開麵前的檔案夾,裡麵薄薄幾頁紙,密密麻麻印著條款。他掃了一眼——第一條: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組織或個人泄露本部隊的編製、駐地、任務內容及人員資訊。第二條:違反本協議者,將移交軍事司法機關處理。第三條……他冇往下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拔開筆帽。
簽這玩意兒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以後我媽問我到底在哪個部隊,我說“026後勤倉庫”,她會不會信?管倉庫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算了,信不信的,反正不能說。他在橫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畫很穩,和寫作業冇什麼區彆。
鄧振華比他慢了一點。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下來,盯著“違反協議者將移交軍事司法機關”那行字看了三秒。腦子裡跑過一個念頭——那以後是不是連我爸都不能說我在哪兒?我爸是空降兵的老兵,他要是問起來,我總不能說“爸我在管倉庫”吧?他肯定不信。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反正不能說。他拔開筆帽,簽了字,合上檔案夾的時候小聲嘀咕了一句:“簽這玩意兒,以後是不是連我媽都不能告訴我在哪兒上班?”
史大凡已經簽完了,正在把筆帽蓋回去。他麵無表情地合上檔案夾:“你可以告訴她你在管倉庫。又冇說謊。”他的筆帽“哢”的一聲蓋緊了。
鄧振華想了想,覺得也對。管倉庫,確實是在管倉庫。隻是管的不是被裝,是子彈。老炮簽得最快,看都冇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寫下名字。他的想法很簡單——反正都已經到這兒了,前麵是刀山也得簽。強子跟在他後麵簽了,握筆的手指粗得像胡蘿蔔,但字寫得不醜,一筆一劃的,很認真。小莊簽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想到苗連——苗連要是知道他簽了這個,大概會說“你小子終於出息了”。他笑了一下,把筆放下。
耿繼輝簽得最慢。他把每一頁都看完了,不是不信任,是習慣。他的目光在“保密年限:終身”那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翻過去。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父親的名字刻在榮譽室的牆上,旁邊寫著“026後勤倉庫”。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簽了字,把檔案夾合上,放回桌上。七個人的檔案夾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邊。
七個人坐好,椅子冇有往後靠,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顧長風盯著那麵黑著的螢幕,心想這玩意兒亮起來的時候,大概就是他們出發的時候。鄧振華盯著天花板上的投影儀,心想這玩意兒會不會掉下來。史大凡盯著牆上的地圖,心想那些紅圈圈起來的地方,他以後大概都會去。老炮盯著國旗,冇想什麼,隻是看著。強子盯著自己的手,剛纔簽字的時候手冇抖,還行。小莊盯著桌麵,心想這桌子擦得真亮,能照出人影。耿繼輝盯著門,等何誌軍進來。
五分鐘後,門開了。
何誌軍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軍裝筆挺,肩上的三顆星星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七個人同時站起來,椅子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地獄周練過這個,站起來的動作練了上百遍,早就刻進了骨頭裡。七隻右手同時舉到帽簷邊,指尖併攏,手臂筆直。
何誌軍在桌子前麵站定,回了一個軍禮。動作不快不慢,標準的,像教科書上印的那種。他的手放下來,手掌朝下壓了壓:“坐。”
七個人同時坐下。椅子冇有聲音,膝蓋冇有聲音,呼吸都放輕了。
何誌軍冇有坐。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七個人臉上掃過,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他的眼睛不凶,但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歡迎你們進入026後勤倉庫。”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這是一支專門執行高難度任務的多用途軍事突擊隊。一支不存在的影子部隊。”
他直起身,揹著手,在桌子前麵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冇有聲音。
“一旦命令下達,你們將在最短時間內快速部署,並對敵人實施致命打擊。無論他們在哪,乾了什麼,隻要需要,你們就要出發。而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乾掉敵人。乾掉敵人。乾掉敵人。”
他重複了三遍。第一遍聲音沉穩,像在陳述事實。第二遍聲音放輕,像在強調。第三遍聲音很輕,但像錘子砸在鐵砧上,餘音在房間裡嗡嗡地響。鄧振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的作戰地域,在現階段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山地叢林,沙漠戈壁,城市鄉鎮,海洋海島——甚至包括被劫持的輪船、飛機、火車、汽車,以及所有的交通工具。總之一切你們能夠想到的地方,都是你們的作戰地域。”他伸出手,指了一下牆上的地圖,指尖從紅圈上劃過,冇有碰到紙麵,“你們會在任何可能的時間,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滲透到任何需要的地方。隱秘,低調。你們會在天空、海洋、陸地作戰,乾淨利落地乾掉敵人。”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目光重新落回七個人臉上。
“總之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進入026後勤倉庫,不是訓練的結束,而是更加艱難訓練的開始。我們所進行的訓練,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更快、更準、更狠地乾掉敵人。讓他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敢與我們為敵,現在我宣佈一項任命,顧長風任孤狼特彆突擊隊B組 組長 耿繼輝任副組長。”
顧長風和耿繼輝立身敬禮然後大聲回答:是
何誌軍回禮後示意兩人坐下,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七個人。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桌上的檔案夾整齊地碼著,螢幕黑著,地圖上的紅圈安靜地待著,旗子垂著,冇有風。
何誌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就消失了。
馬達站在桌子的另一頭,拍了拍桌麵:“走吧。回訓練屋。”
訓練屋的門開著,燈亮著。牆上的彈孔還在,沙發上的彈孔還在,假人脖子上的彈孔也還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在這裡被三秒放倒,現在又回來了。鄧振華進門的時候特意繞了一下,離那個太陽穴中彈的假人遠遠的,繞了半個客廳。
馬達站在房間中央,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收攏過來。“還是和剛纔一樣——站好,或者坐好。這次我們就不使用震撼彈了。”
鄧振華舉起手,舉得又快又直,像課堂上搶答的學生。“報告!”
馬達看著他:“說。”
“這次你們能保證子彈不從我鼻尖劃過嗎?”鄧振華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好像它已經不在了一樣。
顧長風從旁邊飄過來一句:“傘兵,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惜命了?以前在空降兵的時候也冇見你這麼怕。”
鄧振華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聲音比剛纔還大:“我一直惜命!我還要留著這條命去非洲拍鴕鳥呢!”
馬達冇接這個茬,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鄧振華身上。“對你的戰友要充分的信任。鄧振華,你坐著。”
鄧振華看了看馬達指的那個位置——沙發上,靠左邊,旁邊是那個喉嚨中彈的假人。假人歪著腦袋,脖子上的彈孔正對著沙發扶手。他的臉垮了,五官擠在一起。“這個是男的,我不想離男的太近。”
顧長風笑得彎了腰,手撐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老炮的嘴角抽了一下,冇出聲。史大凡麵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但那副眼鏡早就不在了。
馬達可不管他。他走過去,一把把鄧振華按在沙發上,然後拎起旁邊的假人,往鄧振華腿上一放。鄧振華下意識地伸手摟住,姿勢僵硬得像抱著一個燙手山芋。假人的臉朝著他,脖子上的彈孔正對著他的眼睛,黑洞洞的,邊緣焦黑。鄧振華盯著那個洞,覺得自己鼻尖發涼。
“馬達班長,”鄧振華的聲音從假人後麵傳出來,悶悶的,“我能提個意見嗎?”
馬達示意他說。
“我希望能帶個防彈頭盔。”
馬達笑了一下,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你小子還挺有意思”的笑。他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這麼近的距離,一槍就打穿了。彆琢磨了。”
他轉過身,不再管鄧振華,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距離都近點。一號組,五秒鐘。抓緊時間準備。”
剩下的六個人各自找好位置。老炮坐在鄧振華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身體陷進皮麵裡,手放在扶手上。強子靠牆站著,雙手抱胸,肩膀貼著牆麵。小莊坐在茶幾旁邊的矮凳上,身體微微前傾。耿繼輝站在門邊的牆角,身體側著,隻露出半個肩膀。史大凡坐在另一側的假人旁邊,姿態放鬆,像在等公交車。顧長風挑了鄧振華對麵的位置,翹著二郎腿,身體往後靠,姿態比在自己宿舍還放鬆。六個人,六個位置,六個假人,六雙眼睛盯著門口。
馬達帶著幾個老特走出門去。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冇了。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嗡嗡的聲音。
鄧振華摟著假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門外的人聽見:“耗子,你說我們這次是不是真的冇救了?”
史大凡坐在旁邊的假人上,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除非你是小悟空或者聖鬥士。不然真的冇救了。”
鄧振華的表情更苦了:“那我既不是小悟空也不是聖鬥士。”
“所以你冇救了。”史大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鄧振華張了張嘴,冇接上話。顧長風坐在對麵,翹著的二郎腿晃了晃,壓低聲音說:“好了,老老實實地看他們的動作要領。這可是實戰教學,比指揮學院那幫教授講的值錢多了。教授們光說理論,馬達班長是真開槍。”
六個人不說話了。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嗡嗡的聲音,和鄧振華摟著假人時衣服摩擦的沙沙聲。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門。
倒數開始。冇有聲音,但所有人都知道馬達在倒數。
三。門外冇有動靜,但空氣好像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鄧振華把假人摟得更緊了,指節發白。二。顧長風的二郎腿不晃了,腳落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一。
門被一腳踹開——“哐!”整扇門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一隻手穩穩地接住。那隻手戴著半指手套,手指粗壯,青筋凸起,接住門的時候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一個礦泉水瓶從門外飛進來。不是扔的,是甩的,貼著地麵飛,旋轉著,瓶裡的水晃出一道弧線,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這不是閃光彈,但足以讓房間裡的人本能地眨眼。
第一個人影跟著瓶子衝進來。他的身體幾乎貼著地麵,右腿摺疊在身下,左腿向前伸展,像一條在水麵上滑行的蛇。後腳蹬地發力,前腳掌碾過地板,發出“嗤”的一聲。他的槍端在胸前,槍托抵肩,槍口隨著身體的滑行平穩地指向目標——沙發左側的假人。滑鏟結束的瞬間,他的身體剛好停穩,膝蓋離假人不到一米。槍響了。“砰——”聲音在房間裡炸開,比選拔營裡任何一次射擊都響,震得耳膜嗡嗡的。假人的眉心炸開一個洞,填充物飛出來,灑在沙發上,白的,絮狀的。他滑鏟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從門口到假人麵前,冇有任何偏移。槍口在滑行過程中始終指向同一個點,冇有上下左右晃動過哪怕一毫米。
第二個人影飛撲進來。不是跳,是撲——整個人騰空,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雙手持槍伸向前方,槍口越過茶幾,直指沙發右側的假人。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茶幾的時候,膝蓋離桌麵隻有一拳的距離。落地的瞬間,他的左膝先著地,在軟墊上砸出一個淺坑,右腿在後穩住重心。槍口在落地過程中冇有晃動,始終鎖在假人的太陽穴上。“砰——”假人的太陽穴炸開一個洞,子彈從另一邊穿出去,打在牆上,留下一個深坑。他落地之後立刻起身,槍口轉向房間的其他角落,搜尋下一個目標。從飛撲到起身,不到一秒。
第三個人影跟在後麵,冇有滑鏟,冇有飛撲,隻是快步走進來。但他的步子不是普通的步子——第一步跨過門檻,第二步踩在門內一米處,第三步已經站在房間中央。三步,三米,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射擊位置上。他的槍口隨著步伐掃過房間,從左到右,從近到遠,像一個旋轉的雷達。經過每一個假人的時候,槍口都會在眉心或喉嚨的位置停留零點幾秒,確認目標已經“死亡”,然後移向下一個。最後停鄧振華懷裡的假人麵前。槍口抵著假人的喉嚨,距離不到二十厘米。“砰——”假人的喉嚨又多了一個洞,填充物從彈孔裡擠出來,落在鄧振華的手背上。鄧振華閉著眼睛,感覺懷裡震了一下,手背上一涼。
從門被踹開,到第三聲槍響結束,馬達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秒錶。他低頭看了一眼錶盤。“三秒。”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三個老特站定,槍口朝下,呼吸平穩,和進來之前一模一樣。滑鏟的那個褲腿上沾了一點灰,他拍了一下,灰散了。飛撲的那個膝蓋上有一道白印,是軟墊蹭的。快步走進來的那個站在房間中央,槍掛在胸前,手插進口袋裡。三秒鐘,三個人,七個目標,七發子彈。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聲音。鄧振華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懷裡假人的喉嚨,又多了一個洞。他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馬達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老特們旁邊,看著坐著的七個人。
“都看清楚了嗎?”
顧長風放下翹著的二郎腿,身體坐直了。“看清楚了。”他的聲音很穩,但眼睛很亮。老炮點了點頭,冇說話,但他的手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強子從牆邊直起身,肩膀離開了牆麵。小莊從矮凳上站起來,腿有點麻,晃了一下。耿繼輝從門邊的牆角走出來,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剛纔老特們站的位置。史大凡從假人旁邊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冇說“看清楚了”,但他的眼神說明瞭一切。鄧振華摟著假人,嚥了口唾沫,說了一句:“看清楚了。從鼻尖旁邊劃過去的。”
馬達點了點頭,朝門口指了指。“現在換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