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的後半卷,則記載了妖界的飛升規則。
妖族修鍊至妖聖境,便已達此界之巔,可觸控到天地規則;而突破至妖仙境,便等於勘破了此界的壁壘,壽元與天地同齊,可隨時引動飛昇天劫。
天劫渡過,便可褪去凡胎,飛升瑤池大世界,脫離此界的束縛。而妖仙之上,便可感應到更高位麵的召喚——那召喚,便來自傳說中的“盤古聖境”。
盤古聖境,與諸天萬界並立於無盡虛空之上,是女媧等上古正神的居所。若能飛升盤古聖境,便可擺脫輪迴之苦,獲得真正的永生。
然而,飛升之路兇險萬分。需渡過九重天劫,每一重都足以讓妖仙灰飛煙滅。且一旦失敗,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正因如此,無數妖仙終其一生,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至於傳說中的“混沌妖祖”……典籍中隻有寥寥數語: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萬妖之祖,無人見過,亦無人知其是否真實存在。
而玄陽妖帝,便是千年來唯一一個在妖仙境巔峰,卻遲遲沒有引動飛昇天劫的大能。至於他最終隕落的真相,典籍之中隻字未提,隻留下了寥寥數語的記載,與昨日青屠所說的禁忌秘辛隱隱對應。
典籍中還專門辟出一卷,詳解了妖族化形的大道本源,開篇便以三十字定調:天地初開,混沌演化,人軀為爐鼎,可納天地萬法;人形為道基,可窺陰陽本源。
相傳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身化萬物,清濁分判,三才定立。而人形承天、地、人三才之靈,合大道本源之理,是三千大道中最易觸控天地規則、勘破境界壁壘的形態。
妖族化形,從來不是為了捨棄本源妖身、變成“人”,而是為了借人形合道,更接近大道本源。化形之舉,非但不會折損妖族血脈,反而能打破先天血脈的桎梏,讓自身妖力與天地規則完美相融,掙脫修行上限。
唯有成功化形,方能踏上正統修行之路,一步步觸控到飛升上界的門徑。縱有極少數天賦異稟的妖獸,不化形也能修鍊至高位,卻也要付出數十倍於化形妖族的代價,甚至終身受困於獸身桎梏,終其一生也難窺妖聖之境的門牆。更不要說妖仙之境。
妖界萬古以來,不化形而登臨妖仙者,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縱是僥倖修至高位又不肯化形的異獸,若不能勘破飛升壁壘,最終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淪為諸天大能的胯下坐騎!
青九合上典籍,一個疑問卻在心中悄然升起。
“既然大家都是妖族,不過是妖獸與化形之後的區別……那妖獸又為何要自相殘殺?這不是……自己人吃自己人嗎?”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矛盾,聲音有些艱澀。
青九一頁頁翻看著,指尖輕輕拂過獸皮上的古老文字,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麵又開始隱隱躁動。
天狼妖聖、上古妖庭、蒼藍星、飛升……
這些詞彙,彷彿一把把鑰匙,不斷撬動著他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大門。
他放下典籍,抬眼望向窗外。
青狼部落雖然清樸簡陋,但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洋溢著質樸的笑容。遠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處處透露著溫馨與安寧。那些狼族少年們更是朝氣蓬勃,笑聲隨風飄來。
這副場景,他好像親身經歷過一般。
不是記憶,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感覺——他也曾有過這樣的日子,有過這樣想要守護的人和事。
心中不自覺湧起一股想要守護這裏的衝動。
他緩緩握緊了拳。
青九也好,過往的那個他也罷。
從今天起,他便要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妖界,活下去,找到自己是誰,找到那些破碎畫麵背後藏著的真相。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荒石城。
這裏是天狼妖域西北邊境的核心要塞,統禦著周遭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部落,青狼部落也在其管轄範圍之內。
城中的妖務司,便是專門負責辦理、發放妖牌的官署,等同於凡界的戶籍官署。常年駐著千來名衛兵,主事的是天狼城派下來的一個妖皇巔峰的大妖,名叫賀彰。
青屠足足等了數個時辰,打理折騰了半天,才終於肯給他辦理。站在妖務司的櫃枱前,眉頭緊鎖,周身的氣息已經隱隱有些壓抑不住。
櫃枱後,一個尖嘴猴腮的狐族管事,正慢悠悠地品著茶。青屠認得此人,姓趙,是賀彰手下的文書,向來對他們這些小部落沒什麼好臉色。
“趙大人!我來替部落一個新入的族人辦理妖牌。”青屠強忍著,客氣的將一塊刻著青狼圖騰的木牌遞過去,“這是部落的印信。”
趙文書抬了抬眼皮,接過木牌看了一眼,又扔了回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青狼部落?今年的名額已經用完了。”
青屠一愣:“什麼名額?妖牌什麼時候有名額了?”
趙文書冷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冊子,意味深長的說道:“上個月剛下的新規。每個部落每年隻能申領九塊新妖牌,你們部落今年已經領了九塊了,再要辦——得加錢。”
“加多少?”
“五百下品靈石。或者六塊中品靈石。”
“什麼?!”青屠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妖王巔峰的威壓不受控製地散開,“你明知道我們青狼部落地處蠻荒邊境,常年被凶獸潮騷擾,族裏的青壯十不存一,之前的份額,全給了戰死族人的遺孤!如今不過是多辦一個妖牌,你張口就要五百下品靈石?我們部族一年的進項,滿打滿算也就二百來塊下品靈石,還要養戰死族人的遺孤,你一張嘴就要走兩年的家底?!”
一枚中品靈石,可等額兌換一百枚下品靈石;
一枚高品(上品)靈石,可等額兌換一百枚中品靈石,即一萬枚下品靈石;
一枚極品靈石,可等額兌換一百枚高品靈石,即一萬枚中品靈石、一百萬枚下品靈石。
極品靈石往上,還有更高階的存在:
1塊聖品靈石=100塊極品靈石=10,000塊高品靈石=100,000,000塊下品靈石
1塊仙品靈石=100塊聖品靈石=1,000,000塊極品靈石
而神品靈石的分量更是無法估量!
品級每提升一階,靈石內封存的不僅是百倍增長的純凈靈氣,更會融入對應的天地規則碎片,品級越高,對修行的助益越大,不僅能瞬間補全耗損的修為,更能輔助修士勘破境界壁壘,極品靈石往往都是有價無市!
而聖品靈石已是妖界罕見的至寶,內含一絲法則之力,連妖聖境強者都要珍而重之;仙品靈石更是可遇不可求,傳聞其中封存著天地初開的混沌氣息,足以讓妖仙為之動容。
至於那神品靈石……更是萬古流傳的傳說,其內融入了三千大道的本源規則,唯有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靈脈,女媧等上古正神的居所盤古聖境才能孕育。別說妖界、瑤池大世界,就算是諸天萬界之中,神品靈石也隻在上古開天的傳說中出現過。
傳聞一枚神品靈石,便能讓凡界修士直接跨越境界壁壘,一步踏入仙途,甚至能助上古正神穩固大道本源!
“嫌貴?”趙文書打斷他,慢悠悠地合上冊子,“那明年再來。或者,讓那個新來的族人去別的部落落戶,不就行了?”
青屠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意:“趙大人,你明知道我們青狼部落地處西境邊陲,常年被蠻荒凶獸騷擾,還要應付斷喉峽那雲鵬的騷擾,族中死傷不斷,人口本就不多。你們不體恤也就罷了,現在連辦個妖牌都要刁難——你們不要太過分!”
趙文書自然是知道這些事情,但正是因為吃準了青屠這份“不得不辦”的急切,他們纔敢獅子大開口,篤定他最後一定會咬牙答應。
趙文書不急不躁反而一臉得意,“啪”地一拍桌子:
“怎麼?青屠首領這是要動粗?這可是妖務司,是賀彰大人定下的規矩!份額優先供給前線戰部,剩下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城主府找賀大人理論!還是說,你青狼部落想反了天狼域的規矩不成?來人——”
青屠氣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不敢鬧——
一旦被扣上“造反”的帽子,青狼部落就會被逐出天狼妖域,成為無籍流民。便不屬於任何妖域,不受任何庇護,任何人都可以對他們動手。到那時,整個部落都得死。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意壓下去,聲音沙啞:“趙大人,我們青狼部落的情況您也清楚……六塊中品靈石,我們實在拿不出來。能不能通融一下?”
趙文書看他服了軟,臉色稍霽,重新坐下,卻依舊帶著倨傲:“青屠首領,我們也不是專門針對你。最近那些鳥人的斥候頻頻越境騷擾,需要給他們送送禮,邊境各處都要增補防衛,要調撥靈石加固防線。再說了,流罪穀那邊,也要留一部分份額,你也知道,有些上不了檯麵的事,還得靠他們這些人去辦。你們小部落,就先忍忍吧。”
流罪穀,是天狼妖域臭名昭著的匪寨,裏麵全是被各大部落流放的罪徒、走投無路的散妖,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上麵偏偏打著“以匪製匪”的名頭,默許了他們的存在,甚至還給他們發放妖牌,讓他們去做一些官方不方便出手的臟活。
不止青狼部落許多部落今年的份額,都有大半被挪去給了流罪穀。
流罪穀並非天狼域獨有。九域之中,各有各的“流罪穀”,各有各的怨,各有各的恨——
青龍聖域的沉淵之地、金戈聖域的血骨坑、離火聖域的荒之燼土、北冥聖域的冰淵之洞、萬毒妖域的萬毒澤、幽淵妖域的冥河渡、九霄聖域的雷殛崖以及淩霄神域的墜天穀
都是那些被放逐者、失敗者、不願為奴化形者的最後歸宿。它們名稱各異,來歷不同,卻都長著同一副麵孔——
怨天,怒地,恨命,妒運,嫉勢,憎道,厭生,卑己。更嫉恨那些生來就在山頂的人,還要踩著他的頭,告訴他:“這就是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青屠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胸腔裡的怒火。他知道,今日這事,要麼拿出五百下品靈石,要麼就隻能空手而歸。可青狼部落本就清貧,哪裏拿得出這麼多靈石?
沉默了許久,他終是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裏取出了一個玉盒——
“十級玄妖飛天蜈蚣的本命毒囊,換一個妖牌,夠不夠!?”
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卻又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裏麵靜靜躺著一枚通體漆黑泛著墨綠光澤的毒囊。
這話一出,整個妖務司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前來辦事的各族首領,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誰都知道,蠻荒外圍的飛天蜈蚣,是出了名的凶戾之物。
十級的飛天蜈蚣,已經摸到了化形的門檻,一身甲殼硬如玄鐵,六對薄翼快如閃電,更有劇毒傍身,哪怕是三五個妖王聯手圍殺,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稍有不慎便會被毒囊裡的腐骨毒蝕掉妖丹。
它的甲殼堅硬無比,是煉製護甲的絕佳材料;它的薄翼可製成法器,速度驚人;它的毒刺更是淬毒的極品材料。更別說這枚完整的本命毒囊,更是千金難買的至寶——
而隻需一滴毒囊的毒液,便能封住一名妖王強者的妖力,哪怕是妖皇境的大能,被這毒液沾身,妖力也會出現片刻的滯澀。
可以這玩意渾身是寶,無論是用來煉毒、煉器,還是當做底牌,都是上好的材料。但因為他的毒,基本上沒人願意去觸黴頭。除了那些不怕死的賞金獵人,當然也包括流罪穀的那些傢夥們。
可青狼部落,滿打滿算也就青屠一個妖王巔峰,其他幾個也就妖王初中期的實力,怎麼可能獵殺得了一頭十級飛天蜈蚣,還拿到了完整的毒囊?
那趙文書眼睛都看直了,一把將玉盒抱在懷裏,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是真的飛天蜈蚣毒囊,臉上的倨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夠!自然是夠!青屠首領,您早說有這寶貝,何必跟我費這麼多口舌呢!不過——這飛天蜈蚣的毒囊……你是怎麼弄到的?那它的甲殼和翅膀呢?”
“是我部落的人前幾天在蠻荒邊緣巡邏時撿到的。”青屠麵不改色,“估計是妖獸之間廝殺,或者又是金鵬族那邊順手殺的,被我們撿了便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誰信?
趙文書心中冷笑。青狼部落的人能撿到飛天蜈蚣的毒囊?這種寶貝,別說撿,就是專門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這裏麵,定有貓膩。
但他沒有追問。
在妖界,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像青狼部落這種小部族,突然得了這種寶貝,要麼是真的走了狗屎運,要麼就是背後有人。不管是哪種,都不適合深究——萬一真查出什麼,惹到不該惹的人,倒黴的是他自己。
“能!自然是能!”趙文書臉上堆起笑,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一枚空白的狼首妖牌,雙手遞過去,“青屠首領早說嘛,有這等好東西,哪還用得著靈石?拿去,拿去。”
“青屠首領,您收好。這妖牌已經錄入了青狼部落的戶籍,絕對合規。對了,您要是有那內丹的線索.....我再跟上麵申請一下,額外給您部落批兩個備用的妖牌份額,您看如何?”
青屠麵無表情地接過妖牌,揣進懷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走出了妖務司。
他心裏清楚,這枚毒囊的價值,遠不止一個妖牌。可他別無選擇。青九的來歷太過神秘,又失了記憶,沒有妖牌傍身,一旦離開青狼部落的範圍,遇到城防軍或是其他部落的人,便會被當做流寇拿下,到時候隻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出了荒石城,青屠化作一道青光,朝著青狼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