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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時筠妍便失去了兩位自以為最親近的人……
時筠妍無力一笑,脫力倒在床上,下一秒門外便傳來時葉軟糯青澀的聲音。
“阿妍姐姐,一垣哥哥讓我給你送藥啦。”
房門開啟,時筠妍看著時葉手裡的藥碗,強扯出一抹微笑:“謝謝阿葉。”
時葉看著時筠妍這比哭還難看的笑,糯著聲音老成安撫:“阿妍姐姐彆難過,一垣哥哥和大小姐有事出門了,他說回來給我們買山楂糕吃,到時候阿葉的都給你好不好。”
如今大雪封山,入京的道路被封,林一垣入京趕考的日子也延後了。
但一屆解元,也不差這幾天的課業,現在的時筠妍更是無心去管他這些。
說好給三日時間,時筠妍也不擔心他這個時候去和燕涵語登記婚姻。
望著時葉溫暖的笑臉,時筠妍蹲下身,沉默著緊緊抱住了他。
委屈和痛苦在這一瞬席捲而上,時筠妍念及時葉,不敢放聲大哭,隻能流著淚將他越抱越緊……
“阿葉,還好阿姐還有你們。”
“阿妍姐姐……”
時葉以為時筠妍生病難受了,一時有些著急。
他剛想尋求其他人的幫助,一扭頭,正對燕景馳那雙晦暗不清的深邃眼眸。
燕景馳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時葉雖疑惑,卻也乖巧的閉上了嘴。
小手一下一下安撫著時筠妍消瘦的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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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以往昏暗的慈幼堂,今日卻如年夜一般,燈火通明,熱鬨非凡。
“吃飯了!”
廚娘阿姆一吆喝,慈幼堂瞬間沸騰!
孩童們奔走相告,大人們一邊躲閃一邊準備餐椅。
林一垣一回來便見時筠妍正拖著傷腿給孩子們洗手。
他腳步本能加快幾分,可察覺到燕涵語的存在,又停下腳步,回身邀請:“大小姐可願留下用膳?”
燕涵語心情不怎麼好,雖然風寒好了,但平白無故被林家那人設局的雪崩牽連,不加倍還回去,她纔沒心思來管這些小事。
燕涵語掃過時筠妍憔悴卻堅韌溫和的笑,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她抬手攏了攏狐裘領口,語氣冷淡得像門外的積雪。
“不必了,你還是儘快將雲城的大小事處理乾淨,莫要耽誤了入京的行程。”
“理應如此。”
林一垣略微頷首,送走燕涵語,轉身進了慈幼堂。
“阿妍姐姐,我的手洗乾淨啦,快看!”
“阿妍姐姐,看我的手!很乾淨啦!”
一聲聲呼喊對此時的時筠妍來說就是甜蜜的負擔,她寵溺笑著,拿著毛巾想要過去,卻不小心撞了一下奔跑的稚童,踉蹌了一下。
細腰被穩穩摟住,林一垣攙扶著她,有些無奈:“你的腿還冇好,我不是買了下人回來嗎,這些事讓他們做就好。”
兩人鮮少在旁人麵前有這樣親密的時刻,平日林一垣拉了一下她的手,時筠妍都會臉頰翻紅,可此刻看著他的大手,時筠妍隻覺膈應。
她微微側身避開他,語氣輕柔卻滿是疏離:“孩子們習慣給我檢查,我便跟著動動,你如今和燕大小姐有了情約,往後還是多去陪陪她吧,免得她多心。”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刺進林一垣的心臟,可這話也冇錯。
燕涵語本就因他不願休妻生氣,雖因著不願擔上搶夫之名答應了,但他知道,燕涵語還是介意時筠妍的。
減少回慈幼堂,最好讓燕涵語忘卻時筠妍是最好的辦法。
可此刻,見時筠妍如往日一樣溫柔地牽著孩童的手親昵調笑著檢查,卻疏離的將他推出去,林一垣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煩躁。
“還在因雪夜那晚生氣?”
時筠妍的手頓了頓,垂著眸給孩子們擦手,並未說話。
到目前為止,林一垣從未為那夜的事道歉。
時筠妍滿身的傷痕也冇換來他的關切,如今一問,不過是想藉此事再度提醒她身份。
果然,見時筠妍預設了下來,林一垣麵上隻有無奈和失望:“阿妍,當日情勢所迫,你難道還要讓我為了你,拋下燕大小姐嗎?”
“你是我妻,日後不管怎樣,都是丞相府之人,理應識大體,顧大局,怎可如此任性?”
時筠妍的萬般不公在林一垣眼裡已然被定義為上不得檯麵的小家子氣,她說再多委屈在林一垣眼裡也都是不知趣。
便也不說了。
林一垣見她依舊抗拒,眸底失落的情緒一掃而過,很快被他斂去:“得空我給你去買女德和女戒,你識字便多抄寫幾遍,順帶教導孩子們……”
“林一垣。”
時筠妍徹底冷下臉,“我兩的事,不會影響孩子,以前不會,日後也不會,未來不管是好是壞,我要她們自己決定去處,而不是由你操控。”
“操控?”
時筠妍從未如此和林一垣說過話,此刻她的定義叫林一垣內心的煩悶愈甚,語氣便也帶上了嘲弄:“讓她們像時雨那樣選擇嫁給一個傻子,便是你認可的負責?”
“阿貴一家都是仁善之人,阿貴與阿雨從小青梅竹馬,更是冒著生命危險救過她的命!”
“雖無大福,家世清貧,卻亦是阿雨心之所向,如今一家子相敬相愛,兩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孕有一子,相互扶持,難道不比世間絕大多數家庭幸福嗎?”
時筠妍眼眶逐漸染紅,似在悲憫自己,又更像慶幸她人,“林一垣,你不能讓你的抉擇影響彆人的人生。”
“彆人?”望著時筠妍清眸中的淚花,林一垣隻覺心悸難忍,他帶著壓迫上前,直視她語態裡的那一抹哀求,難以置信反問。
“時筠妍,你在說誰?慈幼堂的其他孤女?還是你?”
林一垣一把抓住時筠妍細弱的胳膊,一雙陰摯的眼眸裡滿是警告和威脅:“慈幼堂的戶主還是我,你難道還想和離,重新招贅?”
時筠妍的手臂被掐疼,她蹙著眉往後退了一步,剛想說什麼,時葉衝過來一把推開了林一垣。
小臉不善提醒:“一垣阿哥,你弄疼阿妍姐姐了!”
林一垣周身的冷氣一滯,見時筠妍扶著手臂,垂眸落淚,他張了張嘴,有些懊惱卻又依舊生氣。
“你既肩負慈幼堂,便為她們多考慮幾分。”
“窮人之妻怎比得過權貴之妾。”
“阿妍,你我身世懸殊,貴妾已是高攀,莫要行後悔之擇。”
時筠妍緊攥手心,撇著臉,心中雖有不甘,但卻也冇再說話。
*
另一邊。
燕景馳如約來找時柔,掃了眼堂內忙碌溫馨的吵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酒香不怕巷子深,時二姑娘這慈幼堂今日也是百裡飄香啊。”
時柔等到他來,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湊上前,笑靨如花:“小柔已親自備好酒菜,世子可願一品?”
燕景馳一挑眉梢,曖昧垂眸掃過她緋紅的麵頰,笑聲清朗:“那可是本世子的榮幸。”
見燕景馳興致正高,時柔不著痕跡問道:“對了世子,小柔偶然聽人說起,世家子弟大多早有婚約,不知世子……有冇有定過娃娃親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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