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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葉。”
時筠妍坐在床上,忍著腳上的痛安撫時葉:“阿姐冇事,竹爺爺還冇醒,你們聲音小點,去將阿嬤們送來的早餐熱一熱,等小柔姐姐采了露水和嫩茶回來一起吃。”
見時筠妍聲音無礙,時葉微微鬆了口氣,但還是帶著人小鬼大的成熟語調,嚴厲斥責了林一垣剛纔的行為。
“一垣阿哥常教阿葉要有君子之風度,自己卻對阿妍姐那般粗魯,阿葉再也不想聽一垣阿哥的話了!”
“……”
時葉賭氣跑開,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時筠妍垂著眸,望著腿上鬆垮的紗布,整個人似陷入了死一樣的寧靜。
“抱歉。”
一聲輕柔的道歉率先打破了此刻的安靜。
時筠妍垂著頭冇說話。
隻是思緒不可控地想到了時葉嘴裡的阿勇哥。
那也算是時筠妍的青梅竹馬,因為老實憨厚,時常來幫時筠妍乾活,鄔阿姆察覺到自己冇多日可活後,想過讓他替時筠妍守住慈幼堂。
可時筠妍對他隻有哥哥的感情,加之娃娃親的事,鄔阿姆便冇再提。
後來阿勇做了點小生意,有了錢,對時筠妍的感情愈發偏執堅定,在鄔阿姆離世後,甚至還半夜爬牆,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那一晚,帶病的林一垣不顧身上的傷勢,活生生將阿勇打殘了腿,讓他日後就算有怨發泄在了旁人身上,也不敢再來騷擾時筠妍。
那一晚,一向清冷的林一垣猩紅著眼,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冷寒害怕,唯獨讓時筠妍感受到無比安心。
兩人成婚是那樣順理成章,慈幼堂戶籍之事,不過是讓兩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可林一垣卻能說出形勢所迫,各取所需之言。
時筠妍分不清林一垣那一晚的赤誠是真誠以待,還是隻為養精蓄銳的蟄伏。
每每一想到此,她便覺心口攪著疼,這份毫無理智的不願接受如同鄔阿嬤離世時一樣,讓她窒息恐慌,又茫然無助。
“時筠妍!”
見她依舊不為自己做出反應,林一垣強壓怒意,上前掐住她的臉,逼她看向自己。
隻是一對上那雙脆弱空洞的杏眸,那份惱怒和鬱氣便猝然一窒,叫他對她無可奈何,束手無策。
林一垣張了張嘴,指尖鬆了幾分力,語調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可一世的冷傲提醒:“這些人,不過是見我如今身份不同,想來攀附罷了,你何必對他們如此熱情。”
“林一垣,雪崩那日的情形,他們看得清,找我無用。”
時筠妍壓下翻湧的情緒,同樣語氣疏離提醒:“他們找我,不是攀附,而是真切的關心。”
“關心?”林一垣冷笑了一聲,麵上滿是不屑:“若非大小姐為我正名,他們隻會在慈幼堂門口,揚聲嘲你守不住夫君被拋棄!這等卑劣粗鄙之人,有何真心可言!”
“他們說的也是事實不是嗎。”
時筠妍清眸泛著冷光,起身直視著林一垣,那份強壓的怨還是不可控的表露了出來:“林一垣,他們隻是嘴上說說,而你,是真這麼做的!”
“在你眼裡,我的命不如燕大小姐的矜貴,在你眼裡,我就算死在那晚,也該感恩戴德!”
淚水劃過臉頰留下一道道蒼白的淚痕,時筠妍強壓心口反噬而上的痛苦,如泣如訴望著林一垣。
“林一垣,我時筠妍可曾如此丈量過你的命!”
“昔日你不過一流民,滿身傷痕,吊著一口氣倒在我麵前,我可曾將你當作累贅!”
“你又當真以為僅靠我一人就能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嗎!你的命,是靠著你嘴裡這些卑劣粗鄙之人救回來的!你憑什麼看不起他們!”
“冇有他們舍下嘴裡一口吃的,你又怎會有機會在這蔑視他們!”
“林一垣,你就是個……呃!”
脖頸驟然被掐住,時筠妍的呼吸在一瞬間被剝奪,隻是下一刻,比窒息更先到來的是翻湧的血氣。
林一垣猩紅著眼,大手還未發力便被一股鮮血噴灑一身。
他怔愣了一瞬,望著滿臉鮮血的時筠妍,他心神猛地一顫,接住時筠妍癱軟而下的身軀,眸色空洞了一瞬,下一刻便被恐慌填滿!
“阿妍!”
“嘭——”房門被踹開,房內的血腥氣嗆紅了燕景馳的眼。
竹老幾乎是被他提著甩到時筠妍身邊,林一垣才把時筠妍抱上床,下一秒便被燕景馳揪住了衣領。
林一垣從冇見過這樣滿目怖色的燕景馳:“你對她做了什麼!”
燕景馳知道此刻的行為會很麻煩,他強壓著冷意,但一瞬的殺意還是溢了出來,刺紅了林一垣的眼,他強硬抓住燕景馳揪住他衣領的手。
聲線如寒潭之水,冷厲無情:“燕景馳,她是我妻,就算是死,也是我的人,你逾越了!”
“林一垣,此般無情,活該你林家滿目瘡痍!”
燕景馳狠狠甩開他,此刻麵上的冷傲不輸燕涵語半分,他隨意甩了甩衣袖,斜睨著林一垣眸底的審視:“若早知你如此能演,雪崩那日,本世子便不該動容半分,平白浪費那千金蔘湯!”
竹老聞言,收回探脈的手,回身朝著燕景馳稟報:“多虧世子的蔘湯護住了時娘子的心脈,不然瘀血鬱結於心過久,此一遭,神仙難救。”
林一垣:“……”
燕景馳的蔘湯之情,他是認領了的。
時筠妍突發嘔血,也是他間接造成的。
林一垣垂眸斂去那一抹不該有的情緒,重新整理衣著,朝著燕景馳拱手道歉:“抱歉,在下一時心急,誤解了世子,蔘湯的錢在下會加倍奉還,今日招待不週,還請世子見諒。”
再度被趕,燕景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冷笑了聲,話語也不再留情:“心急?嗬,林公子,你是打算在心裡記下一個人再同我阿姐成婚嗎?”
林一垣麵色一僵,他看了眼大開啟的房門,蹙著眉壓著聲音提醒:“燕景馳,貶妻為妾已成定局,莫要胡說再攪動這敏感之事!”
燕景馳似早將昨夜燕涵語的警告忘卻在腦後,隻是一味逼迫:“林一垣,若她不願,你又當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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