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雪那縷近乎透明的殘魂，懸在半空中，一雙眼睛怔怔地鎖著蘇月灼。
“你……你要讓我做你的劍靈？”
她聲音輕飄飄的，似乎是不敢相信。
蘇月灼反手握緊斬月劍的劍柄，眼神卻亮晶晶的。
“我不會像玉虛宮那樣奴役你。”
“你入我劍中，日後要是反悔了，我立馬還你自由。”
“等咱們從這鬼地方出去，我親自帶你回劉莊村，給你娘親上一炷香。”
“自由……”
妙雪的殘魂猛地晃了晃，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了。
她看著蘇月灼那雙清澈又篤定的眼睛，忽然彎了彎唇角，笑了。
那笑很輕，卻帶著一些釋然：
“我願意。”
話音落地的瞬間，妙雪的殘魂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嗖地朝著蘇月灼手中的斬月劍飛過去。
不偏不倚，直直紮進了劍身裡。
嗡！
一聲清亮的劍鳴驟然炸響。
原本冰冷斬月劍，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
蘇月灼隻覺得掌心一熱，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劍柄爬上來。
她鬆了口氣，肩膀剛垮下來，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她歪過頭，掃到旁邊還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清霽，滿頭黑線。
“壞了！”
她把林清霽給忘了！
沒有林清霽的靈力幫忙溫養，妙雪這縷殘魂怎麼穩在斬月劍裡？
怕是撐不過三天就得魂飛魄散！
她上前拍了拍林清霽，可他毫無反應，睡得很死…
蘇月灼頭疼的不行，斬月劍的劍身上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緊接著，一縷極淡的靈力從劍尖飄出來，精準地落在林清霽的眉心。
一眨眼的功夫。
林清霽眉頭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發懵的腦袋，回過神後，他視線往下一掃，先瞅見了地上妙雪那具沒了生機的身體，又猛地對上身前蘇月灼的臉，臉色唰地一白。
“蘇姑娘，你沒事吧？”
蘇月灼搖搖頭：“沒事。”
林清霽長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目光掃過四周：“剛剛發生什麼了？玉虛仙子她……”
這話剛說到一半，林清霽的鼻子動了動，他死死盯著蘇月灼手裏的斬月劍，瞳孔猛地一縮。
他指著斬月劍：“她在你劍裡？”
蘇月灼也沒打算藏著掖著，眼下這情況，瞞是瞞不住的。
她乾脆利落地點頭：“是。”
“剛剛出了點意外。”
“不這麼做，她就真的死透了。”
林清霽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強行壓下心裏的震驚。
他皺著眉，語氣凝重得：“她現在就是一縷殘魂，強行入劍最多撐個三五天，就得魂飛魄散。”
蘇月灼直接追問：“有沒有辦法先穩住她的魂？”
林清霽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思索了片刻。
他抬起頭，沉聲道：“我可以用師門秘傳的靈力，幫她溫養魂魄，暫時把她的氣息徹底封在劍裡。”
“就算是元嬰期的大能來了，也探不出半點端倪。”
“能穩多久？”
“最多三五個月。”
林清霽實話實說：“這法子就是飲鴆止渴。”
“想讓她徹底穩固，真正成為你的劍靈，得跟我去一趟神煉穀，找我師父出手，重新為她鑄魂固靈。”
蘇月灼想都沒想，立刻點頭：“那就麻煩你先幫我穩住她，神煉穀，我肯定會去走一趟。”
林清霽剛想應聲，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皺著眉，剛想說“可我現在靈力盡失……”
這話還沒說完，斬月劍裡的妙雪就送出了一道靈力，跟暖流似的，徑直鑽進了他的丹田。
林清霽隻覺得小腹一暖，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瞬間就被靈力填滿了。
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對著斬月劍拱了拱手：“多謝仙子。”
緊接著，他抬手凝聚出一道溫潤的金色靈力，輕輕按在了斬月劍的劍身上。
金色的光芒緩緩鋪開，把整把劍都包裹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林清霽收回手，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鬆了口氣：
“成了。接下來三個月內，她都不會有事。”
蘇月灼看著他忙活的樣子，心裏一陣感激。
可這份感激剛冒頭，就被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壓了下去。
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妙雪還活著。
一旦訊息泄露，玉虛宮的人肯定會追過來，到時候別說救妙雪了，她自己都得栽進去。
林清霽知道得太多，留著這份記憶，對他，對自己，對妙雪，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趁著林清霽還在調息的空檔，指尖飛快地摸出了忘憂丹。
手腕一翻，丹藥精準地進了林清霽的嘴裏。
林清霽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嚥了下去。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蘇月灼，眼神裡滿是錯愕：“你……”
“抱歉。”
蘇月灼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可語氣裡的決絕，半點沒摻假，“林道友，忘了這件事吧。”
“隻有這樣，我們三個，才能都活著走出玉虛宮。”
話音落下的瞬間，忘憂丹的藥效猛地發作。
林清霽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身體一軟，徑直朝著地上倒去。
蘇月灼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他，把他拖到旁邊的石壁下靠好。
她轉過頭，看向地上妙雪的身體，沉默了片刻。
隨後彎腰，從妙雪的掌心，取出了那方泛黃的手帕。
蘇月灼把帕子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裏。
又起身，抬手揮出一道靈力，將周圍的打鬥痕跡抹平。
做完這一切，蘇月灼握緊手中的斬月劍，深吸一口氣，轉身就想離開中圈，朝著內圈的方向走去。
可腳步剛抬起來。
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幾乎是瞬移般衝到了她的麵前。
是淩墨。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周身的靈力紊亂得不成樣子。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妙雪的屍體，隨後猛地落在蘇月灼的身上。
他死死地鎖在她脖頸上那道還沒消退的白綾勒痕。
蘇月灼被他盯得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你……咋來了？”
淩墨卻沒回答她的話。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一把將蘇月灼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清冽的鬆木氣息鋪天蓋地地湧過來，瞬間將蘇月灼整個人包裹住。
蘇月灼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砰砰砰地狂跳起來，亂得一塌糊塗。
“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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