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仙階自雲端緩緩鋪下，金輝點點，仙氣繚繞。
蘇月灼跟著青玄派一行人拾級而上，腳尖一沾台階，便有細碎光紋輕輕漾開。
一股溫和靈力自下而上裹住全身，舒服得讓人幾乎要放下戒備。
下方無數修士仰頭觀望，滿眼都是艷羨與熾熱。
“哇，太美了！這跟飛升有什麼區別！”
“我這輩子要是能踏上一次玉虛宮仙階，死也值了！”
羨慕之聲不絕於耳。
蘇月灼麵上平靜無波，指尖卻早已輕輕抵在斬月劍柄之上。
從踏上這仙階的第一秒開始，她心頭的不安就沒斷過。
這玉虛宮，是旁人眼中的聖地仙府。
可對她蘇月灼而言。
步步皆是殺機，處處都是陷阱。
不多時，眾人便踏上玉虛宮正殿門前的高台。
抬眼一望，整座宮殿巍峨壯闊，飛簷翹角雕龍刻鳳，琉璃瓦在天光下熠熠生輝，氣派得不像話。
蘇月灼心底暗暗訝異。
不過一個多月前，正魔大戰打得天翻地覆，玉虛城還一片焦土，斷壁殘垣。
可眼前的玉虛宮，卻完好無損，金碧輝煌，半點被戰火波及的痕跡都沒有。
反倒像……自始至終，都置身事外。
她壓下心頭疑慮，跟著眾人安靜站定。
片刻後，正殿大門緩緩開啟。
玉虛仙子妙雪上前一步，輕聲道：“跟我來。”
一行人步入殿中。
正中央的位置上，坐著一位素衣蒙麵的年輕女子，身姿挺拔，氣場沉靜。
兩側各立著兩名蒙麵女修，氣息內斂，看不出修為。
女子目光淡淡掃過三大宗門弟子，最後落在前方幾位長老身上，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讓諸位久等了。”
“宮主尚在閉關，本少宮主接手玉虛宮事宜不久，便遇上魔道與邪修作亂，事務繁雜，以致雲夢澤墟未能按時開啟，還望諸位海涵。”
少宮主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可每一句話，都在宣告自己的掌權地位。
“宮主閉關之前，已將玉虛宮內外一切事務，盡數託付於我。”
“此次雲夢澤墟開啟，便由我代為主持。”
她抬手輕輕一揮。
身後虛空驟然震顫，一道古樸厚重、刻滿上古符文的石門緩緩浮現，氣息蒼茫而危險。
“雲夢澤墟，乃是我玉虛宮上古聖地。”
“機緣與兇險並存，造化與死局同生。”
“秘境開啟七日七夜，時間一到，無論你們是否尋得機緣，都會被強製傳出。”
“若是中途身死……”
少宮主語氣微頓，目光冷了幾分：
“那便永遠留在裏麵，化作墟中塵埃。”
這話一出，前三宗門的弟子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本以為，身為流派大比前三的獎勵，進入雲夢澤墟，就是撿寶物、拿傳承。
誰能想到，竟然還有性命之憂！
可一想到裏麵的天材地寶與上古傳承，眾人又強行按捺住心悸，眼神變得堅定。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少宮主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淡淡開口：“時辰已到，諸位，請吧。”
她指尖一道靈氣注入石門。
陣紋一層層亮起，光芒流轉。
下一刻，厚重石門緩緩敞開，內部一片漆黑，像是巨獸張開的巨口，擇人而噬。
碧雲宗、神煉穀、青玄派的弟子對視一眼，雖有猶豫，還是依次踏入。
一道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蘇月灼深吸一口氣，正要抬步。
手腕忽然被人輕輕一握。
是淩墨。
他一言不發，指尖靈力微動，一枚冰藍色印記落在她的手腕上，冰涼而清晰。
“若遇危險，捏碎印記，我能找到你。”
話音落下，他沒再多看一眼，轉身便踏入了秘境。
蘇月灼愣在原地。
這次回來之後，淩墨像是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行事怎麼也越發古怪起來了。
她皺了皺眉，想不通，也懶得再想。
回頭與林菀、柳青鳶匆匆打了個招呼，也抬步走向那片漆黑。
她沒有回頭，自然不會看見，在她轉身的那一瞬，少宮主那雙藏在麵紗後的眼睛，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死死釘在她的背影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等到最後一名弟子消失在石門之後，法陣並未立刻關閉。
少宮主緩緩轉過身。
臉上所有平和、淡然、客氣，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隻剩下冰冷與厲色。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玉虛仙子，淡淡開口：
“去吧。”
妙雪臉色微變，眉頭輕蹙，語氣帶著明顯猶豫：
“少宮主……您真要現在就殺了她？”
“怎麼？”
少宮主眼神瞬間冷得像冰，語氣帶著壓迫：
“現在，你也敢質問我了？”
“那蘇月灼命格特殊，是天命之人，絕不會錯。”
“留著她，必成大患，必須殺了，以絕後患。”
玉虛仙子微微低頭，依舊不死心，低聲勸道：
“少宮主，按照老宮主當年定下的規矩，遇見天命之人，當先試探能否招攬，收為己用，不可一上來便趕盡殺絕……
況且，強行斬殺天命之人，必遭天譴反噬，要徐徐圖之纔是……”
“徐徐圖之？”
少宮主直接冷聲打斷，語氣滿是不屑與狠厲：
“就是因為一直聽老宮主那一套，前麵兩次，才全都失敗了！”
“宮主遲早有圓寂的一天。”
“到時候，這玉虛宮，終究是我說了算！”
她目光一厲，直直盯著眼前的人，字字帶威脅：
“妙雪，我提醒你一句，你這玉虛仙子的位置，可不是非你不可。”
話音落下，少宮主偏頭，看了一眼身旁一直低頭沉默的婢女。
“這世上，想坐你這個位置的人，多得是。”
那婢女始終低著頭，不起眼得像個透明人。
可此刻，她緩緩抬起了頭。
一張清麗卻陰鷙的臉，映入眼簾。
那雙眼睛，怨毒、冰冷、得意。
不是別人，正是…
宋清煙。
妙雪微微低頭，眼神劇烈閃動。
她明白。
少宮主的意思是，她不做，有的是人替她做。
她不聽話，就會被玉虛宮拋棄。
沉默片刻，妙雪終究低下了頭，聲音微啞：
“……是。”
少宮主滿意頷首，下巴對著秘境石門輕輕一抬。
“嗯，去吧。”
“做得漂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