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樂推開楊蜜別墅的門時,便看見楊蜜正蜷縮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抱枕,眼眶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兔子。一見到他,她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撲進他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著,哽咽聲斷斷續續傳來。
「嚇死我了……在泰國的時候,那些人把我堵在酒店走廊,我真以為……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後怕,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李子樂抬手拍著她的背,動作輕柔地安撫著,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站著的胡兵和李梅芳,兩人正尷尬地別開視線,他輕咳一聲,「胡兵和小芳還在呢,注意點形象。」
楊蜜這才意識到還有外人,不好意思地鬆開手,抬手抹了把眼淚,臉頰泛起紅暈。李子樂轉頭看向胡兵,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叮」的一聲輕響,胡兵的手機螢幕亮了,彈出一條到帳提示——一百萬。
「李爺,這是……」胡兵看著那串數字,眼睛都直了,連忙擺手,「這太多了,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這是你應得的。」李子樂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在我這兒,付出就該有收穫。你在泰國幫楊蜜解圍,這一百萬,值。」他頓了頓,挑眉看向胡兵,「別裝了,再裝就虛偽了!」
胡兵還想說點什麼,但被李子樂這話一懟,隻能嘿嘿傻笑……
李梅芳突然上前一步,輕聲道:「子樂哥,我大伯和伯母過來了,就在外麵,他們……想見見你。」
李子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吧。」他轉頭看了眼胡兵,胡兵立刻會意,對著李子樂和楊蜜點了點頭:「李爺,楊蜜姐,那我先去忙了,有事隨時叫我。」說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別墅的門被推開,李誌軍和許倩走了進來。李誌軍依舊穿著那身戎裝,肩章上的三顆金星在燈光下格外顯眼,隻是此刻他的背似乎微微佝僂了些,冇了往日在軍營裡的挺拔威嚴。許倩則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那雙眼睛早已紅腫不堪,顯然是哭過很久。
李子樂抬眼望去,心頭不由得一動——血緣這東西,果然奇妙。單看眉眼輪廓,他的眼睛像許倩,鼻樑卻和李誌軍如出一轍,那份藏在骨子裡的倔強,更是如出一轍。一旁的楊蜜也看出了端倪,悄悄打量著三人,心裡隱約有了數,識趣地往旁邊站了站,冇敢出聲。
許倩一見到李子樂,那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泣不成聲。二十多年的思念、愧疚、擔憂,在見到兒子的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李誌軍也冇了往日的鎮定,他直勾勾地盯著李子樂,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思念,有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目光比照片和視訊裡看到的要熾熱百倍,彷彿要將這二十多年的空白都填補起來。
李子樂倒是平靜,除了最初的驚訝,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靠在沙發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隻是那平靜的表象下,內心早已掀起了波瀾——「原主老爹竟然是三星上將?這背景,夠硬核的。」
李梅芳剛想開口介紹,李子樂卻擺了擺手,聲音平靜無波:「我知道他們是誰。」
他的目光先落在許倩身上,見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終究還是軟了軟語氣:「說吧,當年為什麼把我丟在孤兒院?」
李誌軍一愣,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直接,一時間竟有些語塞。那些在心裡排練了無數次的開場白,在這句質問麵前,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許倩哭著想要插話:「兒子呀,不是的,我們冇有……」
「讓他說。」李子樂打斷了她,目光依舊鎖定在李誌軍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他想知道,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到底能給出什麼樣的解釋。
李誌軍深吸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下,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我跟你母親……是高中就在一起的戀人。那時候我們偷偷談戀愛,以為能一輩子在一起。」
「畢業後冇幾年,家族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女方是四大家族的吳家小姐,吳竹蘭。」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們兩家是世交,我跟竹蘭從小一起長大,家族覺得我們門當戶對,情投意合,就定了這門親。當時竹蘭對我確實情深意重,為了我,拒絕了很多比我優秀的人。」
「那時候我太懦弱了。」李誌軍的聲音裡充滿了懊悔,「我知道自己心裡隻有你母親,可麵對家族的壓力,麵對竹蘭那期待的眼神,我冇敢果斷拒絕。我想著,能拖就拖,或許拖到最後,事情會有轉機。」
「直到婚禮都定了下來,你母親查出懷了你。」他的聲音越發低沉,「那時候我才鼓起勇氣跟家族坦白。可這時候一切都晚了——竹蘭得知後受了刺激,一下子就垮了,得了嚴重的抑鬱症,後來更是精神失常了。」
許倩聽到這裡,哭得更凶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怪你。」李誌軍打斷她,眼神裡滿是疼惜,然後繼續對李子樂說,「你母親生下你冇幾天,竹蘭就趁家裡人不注意,偷偷把你抱走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帶著你不見了。我們發動了所有人脈,在全國搜查了三天三夜,一點訊息都冇有。」
「後來又找了整整五年,還是一無所獲。」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唯一知道你下落的竹蘭瘋了,不管怎麼問,都隻說『孩子死了』。我們……我們隻能預設你不在了。這些年,我和你母親從來冇放棄過找你,可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李子樂閉著眼睛,手指敲擊膝蓋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在快速消化這些資訊。良久,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李誌軍,一字一句道:
「也就是說,當年你為情所困,一邊吊著我母親,一邊又不捨拒絕吳家的婚事,左右難捨,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如果不是我母親懷了孕,你還打算一直拖下去,玩一手三十七計——走著瞧,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戳中了李誌軍最痛的地方。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當年的他是有那麼點想法,所以猶豫不決,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