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入府，絳簌便安安穩穩做起了汪小琦的貼身丫鬟，一言一行皆守著分寸，從無半分逾矩。
天剛矇矇亮，絳簌便已起身，先是將自己的小院落收拾妥當，而後輕手輕腳去往汪小琦的主院。府中丫鬟仆婦大多還未起身，唯有灑掃的婆子提著掃帚，慢悠悠清掃著庭院落葉。
絳簌腳步放輕，路過廊下時，特意放緩速度，耳尖微抬，不動聲色聽著婆子們的閑談。
“咱們小姐這回帶回來的那個丫鬟，看著倒是乖巧，就是不知能不能長久，小姐那脾氣，前幾個貼身丫鬟，可都沒撐過一個月呢。”
“我瞧著那姑娘模樣生得極好，性子也溫順，比之前那些愣頭青強多了，說不定能合小姐心意。”
“再溫順也得小心伺候，小姐寵著是一回事，惹惱了小姐，照樣沒好果子吃，咱們做下人的，謹守本分就好。”
細碎的話語傳入耳中，絳簌眸色未變，心底卻已瞭然。汪小琦驕縱任性，身邊丫鬟換得勤，無非是旁人要麽過於諂媚，要麽過於怯懦，要麽不懂收斂，觸了她的逆鱗。
而她要做的，從不是一味順從，而是順其心意、懂其喜好，成為汪小琦身邊無可替代的人。
踏入主院時，汪小琦還未起身，屋內靜悄悄的。守夜的小丫鬟見絳簌來得這般早，眼中閃過幾分詫異，連忙上前低聲道：“絳簌姐姐，你怎麽這麽早？小姐還睡著呢，吩咐了不許吵醒。”
“我知曉，”絳簌聲音輕軟，帶著溫和笑意，“我來伺候小姐起身，往後小姐的起居，便交由我來打理，你也能輕鬆些。”
她說話語氣平和，眼神誠懇，毫無居高臨下的姿態，反倒讓那小丫鬟心生好感，連忙點頭應下，不再多言。
絳簌走到內室床邊，靜靜站在一旁，既不靠近驚擾，也不遠離怠慢，目光落在床幔上，耐心等候。她知曉汪小琦嗜睡，最恨旁人早起聒噪，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遠比刻意殷勤更能討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床幔內傳來輕微的動靜，汪小琦慵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誰在外麵？”
“小姐，是絳簌。”絳簌連忙上前，輕輕撩開床幔，語氣恭敬又輕柔，“時辰不早了，小姐該起身了，熱水已備好，衣裳也熨燙平整了。”
汪小琦睜開眼，便看到絳簌垂首立在床邊，眉眼溫順，動作輕柔，全然沒有之前丫鬟的慌亂與拘謹，心中頓時舒坦不少。她素來愛睡懶覺，以往丫鬟要麽戰戰兢兢吵醒她，要麽遲遲不敢上前，惹她心煩，唯獨絳簌，拿捏的分寸剛剛好。
“倒是你懂事。”汪小琦坐起身，任由絳簌伺候穿衣梳洗。
絳簌動作嫻熟，替她穿上精緻的錦裙，梳理烏黑的長發，挽了一個時下京城貴女最流行的發髻，又挑了一支與衣裙相配的珠釵插上。她手藝極好，發髻梳得精緻又舒服，絲毫不扯頭發，比府中專門的梳頭嬤嬤還要用心。
汪小琦對著銅鏡一看，眼中滿是滿意，嘴角忍不住上揚：“你這手藝倒是不錯，比以往那些丫鬟強多了。”
“能讓小姐滿意，是絳簌的福氣。”絳簌垂首回話，語氣依舊謙卑，手上動作不停，細心替她理好裙擺褶皺，“小姐今日要去前堂用膳，還是在院內用？將軍早前派人來問，說若是小姐有空，便去前堂一同用早膳。”
她早已提前問過外間下人，將汪將軍的吩咐記在心裏，此刻適時提起，既顯周全，又免去汪小琦費心詢問。
汪小琦聞言，撇了撇嘴，雖不喜與父親一同用膳，卻也不敢違逆，隻得點頭：“既如此，便去前堂吧。”
去往正堂的路上，汪小琦走在前麵，絳簌半步不離跟在身後，不多言不多語，卻總能在汪小琦腳步稍快時跟上，在她轉身時及時遞上想要的東西，默契十足。
汪小琦心中愈發覺得舒坦，以往出門，身邊丫鬟要麽慌手慌腳，要麽跟不上她的腳步，惹得她動怒，如今有絳簌在，竟格外省心。
正堂內，汪將軍與將軍夫人早已落座，幾個公子也在一旁等候，見汪小琦進來，臉上皆露出寵溺的笑容。汪將軍目光落在絳簌身上，打量了一番，見她模樣清秀、舉止得體，雖出身貧寒，卻無半分卑賤之氣，心中也多了幾分認可。
“這便是你從黎巷帶回來的丫鬟？倒還算懂事。”汪將軍開口，語氣平和。
絳簌連忙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聲音不卑不亢：“奴才絳簌，見過將軍，見過夫人，見過各位公子。”
她行禮標準，回話得體，毫無黎巷之人的侷促，反倒讓汪將軍微微點頭，不再多問。
席間，汪小琦素來挑食，不喜吃青菜，不愛喝羹湯，以往用膳總要鬧脾氣。絳簌看在眼裏，默默記在心裏，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將汪小琦愛吃的點心與肉食挪到她麵前，又盛了一碗清淡的蓮子羹，輕輕推到她手邊，低聲道：“小姐，這蓮子羹清淡養胃，喝了對身子好，奴才嚐過，不甜不膩，合小姐口味。”
聲音極輕，隻夠兩人聽見，既照顧了汪小琦的顏麵，又盡顯貼心。
汪小琦看了她一眼，竟沒有拒絕，端起羹湯喝了小半碗，挑食的毛病竟也收斂了幾分。
汪將軍與夫人看在眼裏，眼中閃過幾分詫異，隨即相視一笑，心中暗道，這丫鬟倒是有本事，能穩住自家驕縱的女兒。
一頓早膳下來，絳簌全程謹守本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汪家眾人的脾性與喜好盡數記在心底，也徹底在汪府眾人麵前，立住了溫順懂事、周全妥帖的形象。
無人知曉，這個看似柔弱的丫鬟，早已將汪府的人情世故、權力脈絡，悄悄摸透了幾分，為自己往後的路，鋪下了第一塊安穩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