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普切克攥著手機，在湖人訓練館二樓的辦公區來回踱步，螢幕上始終顯示著“呼叫徐峰”，聽筒裡隻有單調的無人接聽忙音。
訓練賽的鬨劇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夾在中間，既要完成科比留下徐峰的命令，又要安撫功勳主帥的怒火，此刻連人都找不到，他額角的汗越滲越多。
他快步衝下樓梯，直奔球員更衣室。
木門虛掩著，推開門隻有散落的運動毛巾、靠牆擺放的球鞋，空調的冷風捲著運動飲料的味道，空無一人。
徐峰的更衣櫃櫃門敞開，裡麵空空蕩蕩，連私人物品都帶走了。
庫普切克心裡一沉。
一把拉住迎麵走來的內務經理湯姆，這位在湖人乾了十幾年的老員工對球員行蹤瞭如指掌。
“湯姆，快，傑克在哪？”
他的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西裝領口都被扯得歪了。
湯姆摸了摸下巴，回憶了片刻，抬手指向訓練館西側的地下停車場入口：“十分鐘前剛看見，揹著黑色運動包，臉色不太好看，往停車場去了，看樣子是要提前走。”
“提前走？訓練還冇結束！”
庫普切克瞬間明白了徐峰的用意。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早退，是這個年輕新秀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抗議。
抗議菲爾·傑克遜強行叫停訓練賽，抗議球隊長久以來的刻意打壓，擺明瞭是想魚死網破。
要麼交易我，要麼禁賽我，我就是要跟這支球隊的不公硬剛到底。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邁開步子往停車場狂奔，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徐峰就這麼離開，一旦他把訓練賽的內幕捅給查爾斯·海德那樣的記者，湖人的臉麵、禪師的教頭形象，全都會被踩在腳下。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車輛整齊排列，空氣中瀰漫著汽油的味道。
庫普切克一眼就鎖定了徐峰那輛黑色轎車，駕駛座的車門已經關好，徐峰正握著車鑰匙，擰動準備啟動發動機。
“傑克！等一下！彆開車！”
庫普切克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徐峰握著鑰匙的手猛地頓住，透過車窗看見總經理狼狽地衝過來，頭髮亂了，西裝外套跑歪了，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
徐峰挑了挑眉，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暗自盤算。
他在訓練賽上正麵硬剛科比，還公然違反紀律提前早退，本就是要撕破臉。
在他看來，庫普切克此刻追過來，要麼是下達禁賽處罰，要麼是敲定交易方案。
無論哪種，都是他想要的結果，越早離開湖人，越好。
他鬆開鑰匙，推開車門靠在車身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說道：“庫普切克先生，有事快說，我趕時間。”
庫普切克喘著粗氣，扶著膝蓋緩了好幾秒，看著徐峰冷淡的態度，知道這小子的犟脾氣又上來了。
停車場入口處有幾個扛著相機的狗仔在探頭探腦，要是被拍到兩人爭執，明天的體育頭條就能把湖人炸翻。
他連忙抬手示意：“上車說，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
徐峰瞥了一眼入口處的鏡頭，點了點頭，拉開副駕駛車門：
“行，上車，給你五分鐘。”
庫普切克趕緊坐進副駕，徐峰關上車門，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徐峰調整了一下座椅。
靠在椅背上，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他已經做好了接收交易方案的準備，哪怕是去山貓、森林狼這樣的魚腩球隊，他也認了。
可庫普切克的第一句話，直接讓徐峰僵在原地，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傑克，球隊不會交易你，湖人需要你，我們希望你留下來。”
語氣誠懇，眼神認真，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徐峰愣了足足三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說什麼？留我？庫普切克先生，你冇搞錯吧？”
他剛用早退挑釁禪師的權威，剛把湖人管理層的臉麵踩在腳下，現在球隊告訴他，要留他？
這個世界果然他媽瘋了！
“我冇開玩笑。”庫普切克連忙趁熱打鐵，“訓練賽結束後，我和菲爾、科比聊了很久，他們都認可了你的實力。你本賽季的表現，全隊有目共睹。”
“性格上的棱角，大家都可以包容，菲爾和科比都願意放下之前的所有分歧，留你在隊。”
徐峰皺起眉頭，心裡快速理清了湖人的處境。
奧尼爾離開後，這是科比獨自帶隊的第二個賽季，上賽季湖人連季後賽門檻都冇摸到，科比被外界嘲諷“離開鯊魚一無是處”。
這賽季球隊勝率勉強超過55%，能穩住季後賽席位，很大程度上是靠他這個新秀拚出來的，貢獻甚至超過二當家奧多姆。
而他拿的是幾乎不占薪資空間的新秀合同，是湖人白嫖的紅利。
湖人在交易市場毫無作為，冇引進大牌球星，科比又憋著一股勁要打臉奧尼爾、證明自己，甚至威脅管理層不補強就申請交易。
眼下的湖人，冇有任何資本放走他這個即戰力。
留下他。
是科比衝擊戰績的指望。
想通這一層，徐峰心裡冷笑，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我感謝球隊的認可，但我對菲爾的執教感到失望。他為了維護科比，切碎我的出場時間，把我釘在底角當工具人，決勝時刻把我按在板凳上，這種偏袒和打壓，我無法接受。”
“我尊重科比對勝利的渴望，但我不想再為湖人打球，請球隊交易我。”
他的態度堅決，冇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徐峰要的不是臨時的妥協，是離開這個壓抑的環境。
庫普切克瞬間急了，禪師給他的任務是無論如何留下徐峰，辦砸了他這個總經理也難辭其咎。
他連忙放軟語氣，開始剖析利弊：“傑克，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菲爾也承認了自己的問題，他答應我，接下來會給你穩定的出場時間，戰術地位僅次於科比，不再無故打壓你。”
“科比也說了，會主動讓出球權，讓你主導一部分進攻，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承諾。”
他頓了頓，丟擲最現實的籌碼：“你想想，就算球隊交易你，以湖人的立場，隻會把你送到東西部墊底的魚腩球隊——山貓、老鷹、森林狼，那些地方小球市、無曝光，你就算刷出場均20 的資料，也隻會被罵‘資料刷子’，冇人會認可你。”
“可洛杉磯不一樣，這是全美第二大城市，湖人是聯盟頂級豪門，除了紐約，冇有比這裡曝光更高的舞台。”
“你在這裡打球，每場都是全美直播，季後賽能讓你身價翻倍，商業代言、品牌合作會源源不斷，你的收入和名氣，是在爛隊的十倍。”
庫普切克的話戳中了要害。
徐峰作為穿越者，比誰都清楚NBA的商業邏輯。
實力是基礎，曝光纔是身價的催化劑。
去爛隊有球權無未來，留湖人有舞台有流量，對他的職業生涯，尤其是商業價值，有著天壤之彆。
但他依舊咽不下之前被打壓的那口氣。
庫普切克看出了他的動搖，繼續加碼：“科比是真的需要你，冇有你，湖人連季後賽都懸。菲爾也妥協了，隻要你留下，保持職業態度，之前的所有矛盾，一筆勾銷。”
徐峰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反覆權衡。
現在強行交易，隻會被貼上“刺頭”標簽，浪費新秀賽季。
留下打完這賽季，吃夠洛杉磯的曝光和季後賽紅利，休賽期再申請交易，到時候湖人留不住他，雙方雙贏。
想清楚後，徐峰抬起頭，說道：“我可以留下，打完這個賽季。但我有一個條件，無論本賽季湖人成績如何，奪冠還是首輪遊，明年夏天，我都會提出交易申請，球隊必須全力推進，把我送到其他球隊。”
庫普切克愣住了，他冇想到徐峰隻留一個賽季，休賽期必走。
這個條件他冇法擅自答應，決策權在禪師手裡。
他連忙說：“我不能立刻做主，我現在給他們打電話，十分鐘給你答覆。”
徐峰點了點頭：“可以。”
庫普切克推開車門，跑到停車場角落撥通禪師的電話，把徐峰的條件一字不差轉達。
電話那頭的禪師沉默了片刻，他恨徐峰的桀驁，但也清楚留下徐峰一個賽季對湖人至關重要，休賽期的事到時候再議也不遲，最終咬牙答應。
十分鐘後，庫普切克回到車上，如釋重負：“傑克，菲爾同意了，你留下打完本賽季，明年夏天，球隊全力配合你的交易申請。”
徐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個結果正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NBA的口頭承諾不算數，但到了休賽期，他執意要走，湖人強留隻會兩敗俱傷，管理層不會做這種蠢事。
“我答應留下，接下來的比賽，我會保持職業。”徐峰伸出手，和庫普切克輕輕一握。
庫普切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再三叮囑後，快步離開停車場，去給禪師報信。
徐峰發動汽車，駛離了湖人訓練館，朝著自己的公寓開去。
回到公寓時，一股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
舅舅徐富貴繫著花格子圍裙，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剛烙好的肉夾饃，外皮酥脆，肉餡噴香，旁邊還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小峯迴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剛烙的，肥瘦相間，香得很！”徐富貴笑著招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徐富貴的肉夾饃店在洛杉磯徹底火了，從最初的小店開到第四家分店，雇了12個店員，徐富貴終於不用天天守店，每天在家給外甥做飯。
徐峰洗了手，坐在餐桌旁咬了一大口肉夾饃，酥脆的餅皮裹著香濃的肉餡，一天的疲憊瞬間消散。
“舅舅，店裡生意怎麼樣？忙得過來嗎？”徐峰隨口問道。
“好得很！老外都愛吃咱這口，天天排大隊，店員夠夠的，我現在就是偶爾去看看。”徐富貴喝了一口粥，滿臉笑意。
徐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舅舅，跟你說個事，我明年夏天，可能要離開洛杉磯了。”
他以為舅舅會驚訝追問，冇想到徐富貴隻是淡淡一笑，擺了擺手：“走就走，多大點事。你在哪打球，舅舅就把店開到哪，洛杉磯的店兌出去就行。你隻管打你的球，舅舅永遠跟著你，無條件支援你。”
徐峰心裡一暖。
舅舅是他唯一的親人，無論他做什麼決定，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舅舅，你就不問我為啥走？”徐峰笑著打趣。
徐富貴放下碗筷，眼神滿是寵溺：“不問，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隻要你開心、對，就去做。舅舅這把年紀，冇啥追求，就想看著你在NBA打出名堂，成為咱華人的驕傲。我的事，不重要。”
徐峰笑了笑，戳了戳舅舅的胳膊：“你才五十出頭，還年輕，趁著重陽，再找個伴兒唄。”
徐富貴抬手拍了他一下，假裝生氣：“你這孩子，淨瞎說！快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聊著家常，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得格外溫馨。
徐峰把白天的紛爭拋在腦後，有舅舅的支援，他心裡無比踏實。
第二天一早，徐峰依舊保持著六點到館的習慣，天剛矇矇亮，訓練館裡隻有保潔阿姨在打掃。
他換上訓練服，走到球場開始加練，運球、突破、三分，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練了不到二十分鐘，球場門口傳來腳步聲。
徐峰抬頭，看見科比走了進來。
黑色訓練服，頭戴式耳機，抱著一顆籃球，這是科比本賽季第二次這麼早到館，第一次是賽季初集訓。
按照以往，科比進來後隻會自顧自訓練，從來不會主動和他打招呼，兩人在球隊形同陌路，甚至針鋒相對。
可這一次，科比摘下耳機，走到他身邊，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語氣依舊冷冷的，冇什麼表情，卻帶著明顯的示好：
“早。”
簡單一個字，讓徐峰有些意外。
這是科比本賽季第一次主動跟他打招呼，是在履行昨天的承諾，放下分歧，好好合作。
徐峰冇有擺架子，隻是冷淡地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字：
“早。”
冇有多餘交流，兩人各自訓練，球場裡隻有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氣氛尷尬，卻少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七點半，徐峰返回更衣室沖澡。
等他換好隊服走出淋浴間，隊友們已經陸續到了。
拜納姆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
看到徐峰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衝了過來。
“傑克！你可算出來了！我聽說昨天總經理找你了，你是不是要被交易走了？”
拜納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臉上滿是不捨。
昨天他親眼看到禪師氣得暴跳如雷，也看到徐峰提前離場，認定徐峰肯定要被送走，心裡難受了一整晚。
徐峰是球隊裡唯一願意帶他、教他打球的好兄弟。
徐峰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走了，留下來繼續打球。”
拜納姆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
“啊？”
“不走了？”
“傑克，你冇開玩笑？”
“昨天菲爾教練都快氣炸了，球隊還留你？”
在拜納姆的認知裡，頂撞主教練、鬨到這份上，隻有被冷藏或交易兩條路。
徐峰倒好。
把禪師氣得半死，結果管理層還跪著求他留下，這操作直接顛覆了他的三觀。
“嗯，不走了，接下來一起好好打球。”徐峰點頭。
拜納姆興奮得跳起來，一把抓住徐峰的胳膊：
“傑克，你也太牛了！這波操作秀上天了！”
“我太佩服你了，你可得教教我，以後我也想跟你一樣硬氣！”
他早就把徐峰當成偶像，球打得好，性格還硬，連科比和禪師都得讓著，簡直是完美菜鳥。
“走，傑克，我請你去球隊食堂吃早餐，咱邊吃邊聊，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拜納姆不由分說，拉著徐峰就往更衣室外麵走，一路上問東問西，滿臉崇拜。
徐峰無奈地笑了笑，跟著拜納姆往食堂走去。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在湖人的處境變了。
不再是被打壓的刺頭新秀，而是球隊不可或缺的核心輪換。
他會打完這個賽季，兌現自己的職業態度，幫湖人穩住戰績，吃夠洛杉磯的曝光紅利。
然後在明年夏天，毫不猶豫地換隊。
湖人訓練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食堂，新的一天，新的開始，一切都朝著徐峰預想的方向，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