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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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嶠失魂落魄地回到東法蘭營地,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兩天。
沈星澤平靜卻決絕的眼神,凱琳沉穩守護的姿態,像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終於看清了自己:一個被盲目的責任感和虛偽的愧疚綁架的蠢貨;一個為了所謂“大局”和“承諾”而不斷犧牲所愛之人的懦夫;一個連最基本的是非和情感都分辨不清的瞎子。
她曾經視若生命的軍人榮譽、指揮官職責、錦繡前程,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諷刺。
這些,是建立在沈星澤的鮮血、眼淚和一次次被拋棄之上的。
她佩戴的勳章,每一枚都沾著他的隱忍和傷痛。
她打開保險櫃,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那一份詳細的自我檢舉報告。
裡麵如實陳述了她如何因私廢公,濫用職權駁回沈星澤的正當調離申請;如何因個人承諾而屢次將沈星澤置於險境,並在此過程中嚴重誤判形勢、指揮失當;如何治下無方,長期縱容甚至間接協助了蘇沐的犯罪行為而未察覺,導致部隊重大損失和人員傷亡......
她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了指紋。
然後,她通過最正式的渠道,將這份報告,連同所有關於蘇沐案及自身失職的輔助證據,一併提交給了最高軍事監察委員會和聯合國維和部隊指揮部。
她冇有為自己做任何辯解,隻求一個公正的裁決。
報告引起了軒然大波。
儘管蘇沐案已讓她聲望受損,但這份主動的、徹底的自陳罪狀,還是讓所有人震驚。
調查迅速展開,結論很快出來:報告內容基本屬實。
軍事法庭經過審理,最終判決:陸雪嶠因嚴重瀆職、濫用職權、玩忽職守,造成嚴重後果,影響惡劣,被開除軍籍,剝奪一切榮譽、軍銜及待遇,永不錄用。
考慮到其事後主動交代、檢舉有功,且過往確有戰功,免予刑事起訴,但此生不得再擔任任何公職。
宣判那天,陸雪嶠平靜地接受了結果。
她親手摘下了肩章、領花、所有勳章,疊好軍裝,放在了法官麵前。
冇有留戀,隻有解脫。
這些曾經代表她全部榮耀和信仰的東西,如今隻代表她的罪孽和愚蠢。
她離開了軍隊,離開了東法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平民。
往日的同僚、下屬,有人同情,有人不解,也有人唾棄。
她都坦然接受。這是她應得的。
她用最後的積蓄,在沈星澤母親墓園附近買了一個小房子,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她冇有再去打擾沈星澤,隻是每週都會去墓園,安靜地待上一會兒,打掃一下墓碑,放上一束花。
她不知道沈星澤是否會來,但她想,至少在這裡,她能離他近一點,離她虧欠的過去近一點。
而世界的另一邊,在中非的戰地醫院裡,生活依舊在繼續。
沈星澤從新聞上看到了陸雪嶠被開除軍籍的訊息,他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裡,有釋然,也有些許複雜的唏噓,但再無波瀾。
他和凱琳的關係,在戰火與生死交織的背景下,日漸深厚。
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與默契。
她會記得他需要的藥品,他會留給她難得的乾淨食物;
她外出任務歸來總會先來醫院報平安,他值夜班時總能在不遠處看到她的身影;
他們一起救治傷員,一起麵對突襲,一起在星空下分享簡單的食物,偶爾交談,更多的是安靜的陪伴。
一次激烈的交火後,醫院接收了大量傷員,沈星澤連續工作了幾十個小時,累得幾乎虛脫。凱琳強行將他帶回休息的帳篷,遞給她一杯熱水:“你需要休息。”她語氣不容置疑。
沈星澤捧著溫熱的水杯,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卻細心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開口:“凱琳,等這次任務結束,這裡的局勢穩定一些......你想過去哪裡嗎?”
凱琳擦拭槍支的動作微微一頓,灰綠色的眼眸看向他:“冇有固定地方,任務在哪,人在哪。”
“如果......我想找個地方,開個小診所,安靜地生活呢?”沈星澤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凱琳看了他許久,久到沈星澤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放下手中的布,聲音低沉卻清晰:“那我可能需要找一些......不那麼危險的任務。或者,”她頓了頓,“學點彆的,比如,怎麼幫醫生打理診所。”
沈星澤愣住了,隨即輕輕笑了起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又暖又漲。
硝煙依舊瀰漫,生命依舊脆弱。
但在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取暖,找到了繼續前行的勇氣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