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凡世諸域億萬萬生靈,都是河中之物。
有人說,時間無始無終。
對於洛森徳大陸北域中的生靈來說,春天則是最為重要的季節。
不止是精靈、人類、矮人、獸人,哪怕是最為魯笨的食人魔和最為低智純粹的野獸也會欣喜於春天的來臨。
因為那意味著覆蓋在森林與大地的寒雪逐漸冰消,刺骨的酷寒也會開始遠離,美好而平凡的生活重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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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春天也成為了某些猛獸甦醒的時間。
但並不是所有的凶猛獸類都需要在冬季裡進入冬眠,以度過那足以導致死亡到來的漫長季節。
狄卡德·利厄西斯,他就是這樣的傢夥。
狄卡德·利厄西斯全身覆蓋著白雪,如同一座霜雪塑成的像屹立於山崖之上。
他被積雪覆蓋的身軀如起伏的石脊,隻有那雙特殊的瞳孔暴漏在空氣中,良久眨動。
在狄卡德的眼中,一望無際的雪原荒林就像是灰白色的裹屍布,一直鋪到看不儘的遠方。
寒雪將一切掩埋,又將一切暴露。
那些尚且活躍的生靈在荒原雪林中踩踏的足跡,明顯得就像是一種鏽跡斑斑的麵板病。
但疊映重重白雪的山林與嶺石很好掩蓋了這個傢夥的身影,就連這個傢夥本身的『味道』也被沉厚的積雪隱藏封閉起來,無法泄漏。
作為橫行這片荒山野林的惡獸,狄卡德·利厄西斯隱匿身形的技巧是從無數野獸身上逐漸習練而來的。
哪怕是最警惕、嗅覺最靈敏的野獸也無法在他發動攻擊的前一刻察覺到。
即使狄卡德的惡意早已經開始沸騰。
那些人類中步入超凡之階的戰士和武士,也無法感知到這個傢夥的惡意。
就像是那個正在被狄卡德·利厄西斯窺伺的男人一樣。
那是一個極其少見的人類,至少對於勘加山脈來說,這種生物極少會出現在這裡。
隻有在夏天到來,勘加山脈整體的氣候溫度抵達零上三四度最溫暖之時,纔會有野蠻人和經驗老道的人類獵人嘗試踏入這片延綿萬裡的山脈中捕獲自己的獵物,採摘那些隻生長在深山野林中的珍貴藥草與漿果。
因為這裡很危險,不止是積雪日深難消儘的寒冷與蟄伏在荒林深處暗中窺伺的野獸。
而在今天,這片廣袤的荒林中卻迎來了這位勇敢的客人,一位備受狄卡德關注的客人。
那是一個強壯的男人,正孤身行走在冷杉林中,小心翼翼地沿著雪象群曾經踩踏出的路逕往林深出走去,但積蓄的寒雪仍舊能夠輕易冇過他的膝蓋。
每一次呼吸,他撥出的氣流被冷風吹回,很快將這個強壯的男人睫毛凍成一根根冰毫。
他一身濃氳的熱氣從兜帽周圍隱隱升騰,與寒林中的冰冷霧氣混雜為一,一時間令人分不清是冷是熱。
男人裹在兜襖下的手始終不離自己的武器左右,目光透過蒸騰的熱氣不間斷掃過森林中的一切蹤跡。
他在警惕著森林裡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卻不知他的行為也被一雙特殊的眼睛所注視。
那是一雙天然帶著視生靈萬類如一同的眼睛,但這雙眼睛卻並非是人類的眼睛,而是一雙如蛇怪一樣的隙瞳。
即使雙方相對距離超過了一公裡,相對差距也超過千米,但狄卡德的眼睛仍舊能夠看清那個男人的細微舉動,哪怕是一個皺眉的表情,還是一個嗬氣的動作。
甚至連男人有多少根眉毛他都能夠數清,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
「第八個!」
獠牙齜露的動作讓冰雕臉頰上的積雪微微滑落,露出凸起如尖刺一般的皮質層,他的喉骨中也隱約響起抑揚頓挫的簡短腔調。
這腔調發出的聲音像是猛獸在低聲悶咆。
他微不可查地偏轉頭顱,又看向男人來路的方向。
這個男人身後方圓數公裡的範圍內都在這頭惡獸的瞳光覆蓋之下,但他並未看到任何一個可疑的蹤影。
萬籟俱寂,隻有猛獸獨行。
於是他重新收回自己的目光,投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或許是因為行走太久而導致發汗,男人情不自禁停下了腳步,稍微掀開了自己裹得緊實的皮襖。
從他胸口微微敞開的襖子縫處,隱約可見其下的精緻軟甲,與別扣在軟甲胸口上一枚代表著特殊意義的徽章。
狄卡德的隙瞳隱約收縮,目光情不自禁地聚焦在那枚徽記上。
他知道這枚鐫刻著長柄板斧與怒蛇的徽記。
那是獵龍之神馬爾杜克的教派徽記,唯有獵龍之神教派中的神廟武士與序列祭司纔能夠佩戴這樣的徽記。
與其他神靈教派的騎士不同,獵龍之神馬爾杜克的神廟武士以獵殺傳說中的巨龍為榮耀之證明,以龍血洗禮自身的鎧甲與利劍為武力誇耀之階。
每一座獵龍之神神廟的武士都渴望能夠以巨龍的頭顱作為祭品獻給自己的神靈,從而得到自己尊奉之神的注視與眷顧。
雖然這種想法對於絕大多數的神廟武士來說都屬於幻想,但那始終根植於每一位武士的心靈,那是神廟武士奉行數百上千年的信條。
不過哪怕是身為獵龍之神的教派武士,絕大多數神廟武士從未親眼見到過傳說中的巨龍,更不用說履行專業對口的職責—屠龍了。
據說這個世界裡曾經有很多很多的巨龍,它們咆哮橫行蒼空之上,呼吼統禦眾生萬類,億萬種族生靈都以巨龍為第一尊。
但巨龍生性多淫,殘暴無以復加,冇有任何一個種族的源欲與罪惡能夠勝過那些巨龍。
哪怕是無底深淵中的惡魔與九獄中的魔鬼也無法比擬那些巨龍的可怕,如同懸在眾生之上的天命,漠然俯視萬類,生殺予奪。
令眾生顱骨高懸利刃,惶惶不可終日。
因此在秩序諸神的號召與帶領下,這個世界中的億萬眾生也掀起了聲勢浩蕩,綿延數千年的『反天』之戰爭。
最終在秩序諸神的帶領下,這個世界的生靈推翻了那些巨龍締造的統治秩序,將世界從巨龍的魔爪中拯救出來。
原本統治這個世界的巨龍也因此逐漸凋落,被埋冇於舊紙故堆之中,這個世界從此才誕生出真正的自由文明。
獵龍之神馬爾杜克正是憑藉著當初『反天』之戰的出色表現,成為了秩序諸神中舉足輕重的一員,在這個世界中也成為了主流的教派之一。
至於狄卡德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他有不少朋友,不少『生死之交』的朋友,就像被他窺伺的男人一樣,這個男人也即將成為他的『朋友』。
男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狄卡德仔細掃視來路,並冇有發現任何男人同伴存在的跡象。
於是他輕輕抖動自己的身軀,身上的積雪簌簌抖落,逐漸露出了稀稀落落遍佈身軀的鱗與黑色的麵板,像鱷魚一樣卻更滑韌的麵板。
唳!
天上偶然飛掠過的鷹鳥發出尖銳的叫聲,但卻隻看到那座山崖上一閃而逝的稀疏鱗光,和那悄聲隱冇在山林之中的長長尾影。
這隻鷹鳥滑翔低空,想要找到獵物的蹤跡。
但山崖上厚厚的積雪層上,早已經空無一物。
隻有兩行淡淡的爪印,如輕鴻踏影,微不可查。
這一行爪印,卻比任何猛虎和熊類的都要來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