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雁門風起------------------------------------------,新的征召已至。,引向了北方那片更加詭譎凶險的土地——雁門關。那裡是中原咽喉,百戰之地,如今遊弋著前突厥王庭餘眾、新崛起的鐵勒部族、自號“天狼”的流寇,以及高演、高湛安插的棋子。一個無聲的局,在雁門關的罡風中悄然織就。、震懾異族為名,啟程前往雁門。臨行前,他命斛律光坐鎮後方,與鄭伯淵、刺史府文官共理三州軍務。又派出巫族與軍中精銳,先行潛入雁門,勘察地形,打探“破軍”流言,收集各方勢力佈局,為日後的入局留下眼與手。,他對心腹們定下“以商帶軍、以力懾敵、以情調和”的方略:一,在關前設互市,以商賈往來分化、籠絡部族,在後盾上插下釘子;二,入關後大張旗鼓,舉行閱兵,以軍容聲威懾服“天狼”,迫其內亂;三,以“弔唁前可汗、與現任首領修好”為名,派出“中間人”說項,在雁門這盤散沙中,以懷柔之態,化解四麵楚歌。,如摸著石頭過河。,凶險如履薄冰。,高肅在朔州立威的訊息,如同投入池水的一枚石子,激起了遠比戰功更複雜的漣漪。,高湛把玩著手中的犀角杯,眼中笑意冰涼,對著心腹石將軍道:“我們這位九弟,心思不小啊。短短半年,從驛館到朔州,如今還想去雁門……他是要解放草原,還是先安家,再圖反撲?”:“依屬下看,他眼下最大心病,是那三州軍權。他去雁門,是為表人可用,欲擴軍力。另,安插人回報,雁門一帶流連的巫族、江湖人多,據傳有上古聖物,若他得去,又是巫族血脈,實力將更上一層。”“嗯……”高湛笑容更濃,也更冷,“他既然要玩,那我們就陪他。公開的,我們不攔他,讓他去浪,用雁門雜音刺探他的人、埋下釘子,最好在查‘破軍’的關鍵時候,拖他後腿。私下的……扮作‘天狼’,半路截擊,製造些‘意外’,如引突厥餘眾來劫,讓他和朝廷的人吃些虧,擔上‘引戰’的罪名。”,眼中閃過狠光,“還有,鄭伯淵如今在他保全下,已官複原職,正是好機會。先散流言,說鄭與高肅勾結,圖謀擁立;再收買鄭家人反水,逼他這位‘丈人’與高肅反目;最後,用鄭靈筠……她若‘意外’得病,高肅這重情義的人,會不會不顧一切回京?”,連忙躬身。“他大概以為,得朔州,立戰功,就能穩了。他不懂,搖椅先看著最穩,下墜才最要命。我要讓他明白,無論他走多遠,手杖,都握在我手裡。他,逃不掉的。”,高演在得知高肅將往雁門時,神色微妙,召來心腹,語氣平淡:“雁門那‘破軍’,是巫族聖器。你們跟下去,不動聲色,等最緊的時機,手握之時再介入。若高湛的人作文章,就以朝廷安定為由讓他們停下,暗中交易,確保到手後,‘破軍’在我們的人手裡。”“遵命。”
前往雁門的車隊,兩日後啟程。
隻百名輕騎與幾名巫族子弟隨行。行進到第三個黃昏,斥候帶來一封密信——字跡娟秀,竟是鄭靈筠親筆。她提及在府中拾掇時,發現父親舊物,內夾一卷泛黃地圖,有密密麻麻古字,指向雁門某處前朝廢棄廟宇。她描下地圖,附在信後。
高肅看著那描摹標記,心底一沉——與巫族碎片得到的方向,幾乎完全重疊。絕非偶然。
幾乎同時,鄴城密報抵達:昨夜,鄭府外發現數名不明黑衣人徘徊,雖未入府,已是警兆。朝中流言起,稱鄭伯淵在雁門時,曾私運鐵還通突厥。
高湛的壓製,已經揮起手臂。
高肅合上兩封信,麵朝北方,讓冷風將信的內容與自己的情緒融進這蠻荒夜色。他冇有回信,隻對身邊一名巫族心腹,用平和的語氣,清晰下達了決斷:
“傳信鄴城:
一,對鄭家暗中加派好手,輪班看護,異樣立報,借巫族之眼嚴密監視高湛、高演是否有人接近。
二,遞鄭伯淵手書,隻言我外無礙,家事,必過梁走水。
三……告訴鄭靈筠,讓她用與名門交遊的網,在城中多做幾回尋常女兒家應酬。隻現身前,走動殷勤。若高湛、高演有心,拿她為餌,誘我回京,那她越是大大方方,他們的手腳,就越不好下。
她不必……等我的信了。這雁門要動手,我遲早是要回鄴,接她一塊兒,去輸贏這一局。
讓她安心,我定把‘破軍’,一日在手。
那時,一見麵,就能讓她從那亂麻裡,抓出個真實的頭來。”
他語氣溫和,說出的,卻都是殺伐決斷。
在他話裡,鄭靈筠的安危,已不單是婚約許諾,也是破局之望,是這層層陰謀中,他唯一可觸及的、帶著溫熱的分量。
高肅遠望,雁門方向,風起雲湧。
而前路,是更深的局,是更險的刀,是那枚被無數雙眼睛覬覦的“破軍”碎片,是故都鄴城一樹玉蘭的等待,也是自己必須親手砸碎的、那纏繞百年的死局。
他握緊袖中那冰冷堅固的青玉環信物,翻身上馬,迎向那呼嘯而來的、撲麵的風沙。
身後,朔州與鄴城,皆成退路。
而前路,尚未明。
拔劍出鞘,厲聲喝令變陣,百名輕騎瞬息結成禦敵之陣,箭矢、彎刀、碎屑般的山石亂流中,血玉佩的滾燙與刺骨的殺意,一同在狹窄的山道間爆開。那些馬賊的嘶吼,混雜著高出於尋常劫道的刀法陣勢,讓他明白過來——這絕非流寇,而是高湛“天狼”外衣下精心設計的扮豬吃虎,是雁門之局布在他咽喉的第一根毒刺。
伏擊的線,和心照不宣的網。
抵住這重擊,殺出狹道,三裡之外是雁門關的土城輪廓。高肅入關,不似赴任的刺史,更像一支楔子,被強按進這方泥潭。前突厥王庭的遺老,在關隘陰暗的酒肆與他對飲,話裡話外,是“可汗的仇恨”和待價而沽的碎金;新崛起的鐵勒部族在城外的互市上喧囂,族長的眼睛卻不時瞟向他的軍營;至於流竄的“天狼”,則在街市的陰暗處,留下混亂與消失的屍體。人人都在試探,人人也在被試探。
鄭靈筠的地圖與巫族長老的指引,精準地彙於關外三十多裡一處廢棄的前朝廟宇。高肅以視察邊防為名,隻帶十餘親信前往。廟宇早已傾頹,但在冷冷星月下,地上石板碎裂的縫隙中,隱隱透出與血玉佩同源的寒光。第一枚“破軍”碎片,便如沉睡的獠牙,嵌在曠野的風聲裡。就在他取出碎片的刹那,數十名身著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從遠方的螢火蟲光影中撕裂夜幕殺至——一半用精悍的刺客招式,一半卻混雜了草原的彎刀路數。高演的手,高湛的刀,還是關外異族的覬覦?早已難分難解。短兵相接,金鐵交鳴,碎片的冷光照著搏殺的人影,最後是高肅以劍震退為首者,那人冷笑留下一句“王爺的東西,我們自會來取”,便如鬼魅遁入夜色。
碎片不是開始,是餌。
初次的交鋒,並未止於月下。關內長街夜市的燈火闌珊處,高肅的“安民”告示剛貼,街角便有人陰惻惻地往它潑上牲畜汙血。軍營外巡邏的斥候,回營時屍身被棄在拒馬前,頸間的致命傷口,是北地軍中慣用的三棱透甲箭。關外互市的商隊,一夜之間,有三家被燒成白地,苦主哭訴是“天狼”劫掠,目擊者卻語焉不詳。樁樁件件,彷彿一雙無形的手在攪動這池渾水,將初來乍到的他推上千夫所指的風口。此地的舊官宦與軍頭,多有高演、高湛的背景,他們客氣疏離,麵上恭敬,暗裡卻將每一樁亂事的流引指向“新官處事不力”。
而飛來的密函,比刀劍更冷。鄴城密報,鄭府外的黑衣人已由“徘徊”變成了“圍困”,高湛更在朝堂放出風聲,若他在雁門“處置失當,引動邊釁”,則不但要治罪,更會牽連已“複職”的鄭伯淵。另一封信,是鄭靈筠親筆,字跡端整,卻藏不住憂思。她說鄴城秋意已濃,庭中玉蘭葉落,又說近日常感風寒,父親讓她閉門靜養,隻不知這靜養,是休養還是軟禁。信的末尾,她淡提了一句:昨夜偶聞府外更夫提到“雁門軍報不佳”,望君珍重,勿以她為念。
高肅將那頁信紙在燈焰上化為灰燼,看著灰燼在風中打旋,雁門的朔風,第一次讓他覺得,比鄴城的官場更冷,也更重。這重重圍困,步步殺機,不過是序曲。他攥緊袖中已尋得的第一片“破軍”,冰涼中帶著一絲灼人的悸動。更大的風暴,還在關外那片蒼茫的草原與更高的權力漩渦裡醞釀。而遠方的第七輪烽煙,已隱約可見輪廓——那是高湛借“天狼”之手準備的一場足以將他徹底釘死在“引戰”罪名上的總攻,也是高演等待“坐收漁利”的時機,更是巫族長老預言的、第三枚核心碎片即將現世的征兆。